月度归档:2014年06月

徐水良:关于中共迫害和处死自己特线的问题

作者:徐水良

近来,中共特线不断装疯卖傻,制造谬论,责问我们:“共产党为什么要迫害自己的线人?”说:“培养个线人再去打倒,这在逻辑上不通,不能总演苦肉计”。诬蔑攻击我们“就是判了死刑,在你眼里也还是特嫌”。

其实,中共为了捧抬自己的特线,总是不断上演苦肉计,抓抓放放,不断“打压”,而特线花瓶民运就配合吹捧,往往很快就把他们的特线捧为中国和世界名人。

这是假打压,假迫害,真涂金,真捧抬。

但中共对自己特线,也有无数真迫害真杀害的例子。在中共的历史上,不仅经常迫害自己的特线,而且有过好多次大规模迫害和处死自己特线的历史。

中共对他们的特线,从来是兔死狗烹,迫害屠杀不绝。特线被迫害,被处理,被处死甚至屠杀的事情,中共历史上是史不绝书。根据地时期,延安时期,建国后的潘汉年案,关露案等等无数案例,都是例子。

中共迫害屠杀自己特线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中共对自己国统区特线的十六字方针:“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已经披露的对各地地下党特线,例如对南京等地地下党特线的迫害,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16字方针中孕含的杀机,不了解情况的人,恐怕很难理解。

中共不仅在战争时期动不动杀害自己的特线。而且解放军南下以后,曾经根据这类方针,大规模屠杀自己在南方的地下党特线和游击人员。

我从小就听说新四军金萧支队北撤后留在我们家乡的游击队的故事。解放军南下后,他们加入解放军,但很快被迫害,纷纷逃跑。其中一部分逃跑者,组织白军,与解放军对抗。解放军派出我们家乡北撤后担任连长的一个原金萧支队军人带领部队剿匪,剿的就是他过去的战友。文革后我与这个原连长成为忘年交,64后他写了十多万字的一个稿本,抨击邓小平64屠杀。他给我讲过一些当时情况。

文革中,我才发现,原来中共对地下党,尤其对派到国民党国民政府内部当特线的,非常残忍,“解放初”进行了非常普遍的屠杀。其中宁波余姚上虞慈溪等四明山地区,杀得非常厉害。

我们厂一个同事,他的父亲就是慈溪县打入国民党政府的一个地下党员。他对我说,解放了,他高高兴兴进入解放军的军管会工作,成为军管会工作人员。但不料,中共开始屠杀地下人员,不断杀人,地下党几乎快被杀光了,他一看苗头不对,赶快逃命,跑到南京隐姓埋名,才保住一命。后来在一个小煤球店当工人。我曾经帮助他到浙江省革委申诉,找过他的一些战友。及到后来,才得到平反。

中共情治机构破案,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特线。其中一部分是公安人员,大部分则是利用原来有不同程度犯罪的人作线人,后者称为“灰色人员”。

文革中浙江公安厅有一个造反队,是被公安厅赶到偏远山区生活,不得进入城市和铁路沿线的人组成,这些人,就与特线及保密有关,他们还是得到比较好的待遇的一批。

其实,中共杀特线,往往也是出于政治原因和保密原因。

至于对自己的特线判死刑,然后改名换姓到遥远的地方生活,这类事情,中共自己关于特警和特线的文章及书籍,就有披露。

至于有多少特线被派入犯罪集团当线人,最后被一起判刑,甚至被杀掉,其数量,只有天知道。对于中共说来,人命不是大事。更何况是小线人的生命,中共根本不予重视。为了制造假象保护机密,以及为了保护中共形象、巩固中共政权,和其他政治上的需要,线人为大案件坐大牢,甚至真的被判死刑,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至于中共自己内部的倾轧,历史上的先例,近来对政法系的清洗,那更加是是常事。

如果未来战争中共能够打败西方国家,那他们对自己安插在西方的特线,必然也是同样方针,就地消化,逐步淘汰,将要屠杀的数量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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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从德:总参三所特工戴晴的六四谎言(图)

多维、孔庆东、戴晴的谎言 多维办公室目前在北京,以前又顶着异议的光环(神妙的是,三者都曾如此包装),其占领舆论阵地的特殊任务可想而知。「六四」25周年前后,「多维」连续发出几篇扭曲「六四」史实的文字,其中涉及本人的,有孔庆东的阴阳怪气,还有戴晴的胡编滥造。戴晴这次造谣的要害是,竭力抹煞八九学运组织过程和组织的作用,故意抬高一些人,再用造谣的手法坚决打击一些人,同时刻意淡化六四屠杀的残暴,以官方协助包装的异议姿态,用伪装的客观,声称「还有,“暴徒”对军人、军车的暴烈行为……

中共中央军委总参三所的情报分析特工的谎言

多维、孔庆东、戴晴的谎言

遭到多维、孔庆东、戴晴的攻击,光荣啊!

多维新闻社的办公室目前在北京,以前又顶着异议的光环(神妙的是,三者都曾如此包装),其占领舆论阵地的特殊任务可想而知。「六四」25周年前后,「多维」连续发出几篇扭曲「六四」史实的文字,其中涉及本人的,有孔庆东的阴阳怪气,还有戴晴的胡编滥造。戴晴这次造谣的要害是,竭力抹煞八九学运组织过程和组织的作用,故意抬高一些人,再用造谣的手法坚决打击一些人(而且随着形势的变化和伟光正的需要随时调整打击面,乖巧的很),同时刻意淡化六四屠杀的残暴,以官方协助包装的异议姿态,用伪装的客观,声称「还有,“暴徒”对军人、军车的暴烈行为……」。而异曲同工的孔庆东的谣言,见多维独家视频:25周年北大教授孔庆东首谈“六四事件”。

孔庆东是什么样的人,如何在「六四」前掺沙子混进北大筹委会,如何向校党委表忠心,如何阻止同学们出校门参加四二七大游行,如何很快遭到同学们的罢免,如何想当对话代表也被大家淘汰,如何在六四后免于中共处分,如何积极参与胡石根、王天成等人自由民主党的组党活动,却不仅逃脱了中共判刑(胡石根20年、康玉春17年、王天成5年…十人遭判刑),而且摇身一变成为北大教授,如何向金日成、金正日、薄熙来表忠心,如何收取薄熙来100万元。。。。如此种种,以前也写过「我所认识的孔庆东」,附后。

妙的是这次「多维」释放的谣言,不仅是孔庆东的阴阳怪气,还有戴晴的胡编滥造。在「六四事件全程实录」一文中,多维戴晴又一次编造谎言。这次戴晴不敢再编造1989年5月14日的谎言故事了(以前的批驳附后,戴晴哪里敢回一句嘴,这次所谓的「实录」中居然一字都不敢提),这次是怀恨在心,学故事片《天安门》拙劣榜样,把别人的话安在我的口中:(多维戴晴:六四事件全程实录,见下页,阿波罗网编者注:首发纽约时报)

【6月1日这天早晨,外地大学生联合会的总指挥连胜德,在广场上宣布大撤退,还打算召集记者会。按照封从德的记载,此举“幸为外高联同学所阻,当即罢免了他的总指挥职务”。北京“高自联”的封从德说:“此前一、二天,有个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的国务院办公室的秘书,到广场指挥部来对我们说:要是能将请愿同学撤出广场,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要是觉得有困难,我们在广场上还有不少人随时可以听从你们的调遣。”封从德说“这个国办秘书为外高联的领袖在北京饭店包了房间,而从那时起,连胜德便在外高联游说退场。”敌我界限分明的他和柴玲,遂决定“更不能撤离广场”,而是要“及时地揭露政府的阴谋”。】

这段故事,采用的拙劣手法,和故事片《天安门》一样,戴晴将拙着《六四日记》中的几段话,掐头去尾,将其中明明白白的「他说」、「XX说」、「据XXX回忆」等白纸黑字全部剪掉,于是就变成「封从德说」了。中共中央军委总参三所的情报分析特工戴晴参谋(见互动百科http://www.baike.com/wiki/戴晴,见阿波罗网截图如下),其情报分析能力如此水平,中共的情报能力之低下,就可想而知了,全世界都可以松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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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网图说,戴晴互动百科介绍包括她在总参特务机关的工作经历。常识是,中共特务机关只进不出,没有金盆洗手一说。)

不过,情报分析能力低下,造谣水平却很高。下面是拙着的原文,大家可以对照看看:

《《六四日记》正文,第465页:

【这一系列事变,李禄觉得很可能是政府的一次阴谋。特别是他正好有证据,证明政府曾经同各个学生组织接触,且已收买了外高联的一个副总指挥。这名副总指挥曾与国务院办公室的一个秘书秘密会面,答应撤出广场。这个秘书为他在北京饭店包租了几个房间,作为这项秘谋的指挥部。这无异于收买。这个国办秘书也来过广场指挥部,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常委,对柴玲、李禄暗示:“你们若能使同学们撤出广场,就是国家和历史的功臣;若有甚么困难,广场上还有许多人可以协助你们,听你们的调遣。”【注320】

因此,李禄一方面组织纠察队,将王文等几个绑架分子拘押起来,准备送到北大去审问详情,只是因为联系的车晚了一步抵达,才让这些人溜掉了;另一方面,则安排了一个记者会,将这一危险的信号公诸于世,以便同学们和舆论界提高警觉。】

《六四日记》注释,第499-500页:

【注320:李禄回忆录中说官方试图收买指挥部这件事发生在5月26日,见《Moving the Mountain》第179页。在巴黎会议上,李禄说那个被收买的学生叫万朝晖,指挥部6月1日开始得到大量情报反映中共的异动,并至少有三次和政府高级官员的会谈,其中一次发现当局为万朝晖在会谈的旅馆中专门为万租了一个套房,李禄由此推断他已被政府收买。见《回顾与反思》第240、305页。李禄两处提到“万朝晖”时没做任何身份介绍,也未见任何资料提到他,也许是“杨朝晖”的口误或笔误。据张伯笠回忆,30日下午2点,他与李禄代表指挥部“和中共中央、戒严指挥部的代表进行了最后一次接触”,中共代表没答应指挥部关于恢复对话的四点条件,还警告二人“尽快撤回学校,军队已决定要尽快清场,”并称可以空降三个师,加上地铁运来两个师及人大会堂6万特种部队,“我们可以三个人对你们一个学生”,但不会开枪。见《中国之春》1994年1月86页、1995年7月25页。】

附一:我所认识的孔庆东

作者:封从德

2012-01-27

近来孔庆东的言论引发热议,有人翻出他在八九学运中的角色,说他背叛什么的。既然网友点到名(昨天周锋锁还打电话来问),就写几句。

孙文学校元旦开学以来,忙到有点喘不过气来。这里只能说几个重点:

1/孔庆东在八九学运中的角色,当时北大筹委会的同学们(包括我)就有质疑;

2/他是1989-4-25日中途插进来的,不是最初站出来的同学;

3/4/25改选的代表性很成问题,但孔庆东却以第一高票当选,所以做了7天北大筹委会招集人(而非媒体上所谓的「高自联常委」);

4/很多筹委会同学质疑孔庆东和沈彤常去校党委表忠心(孔是党员);

5/孔庆东和沈彤坚决阻挠4/27大游行,可能是校党委授意的;

6/孔在5/2改选落选后,就未见继续投入学运【这是我记错了,但确实没有什么突出表现】;

7/“六四”后孔似乎也被下放内蒙古【这也可能弄错了】,后来考回北大读博,馀杰的师兄;

8/孔文笔不错(如《47楼207》)但口吃,所以北大选举对话团成员他也落选,做了教授口齿好很多;

9/孔近来的极左表现,令很多同学非常吃惊;也许是在玩“无间道”,故意挑动国内矛盾?

详情附后——拙着《六四日记》中有关孔庆东的记述与注释,各位可参考。

孔庆东彻底熊了发四千字网志大赞港人

孔庆东

下面这张照片,网络和媒体普遍说是【1989年初,孔庆东(红圈示)与王丹参与学运,是发起罢课的高自联常委。】其实当时(1989-5-1)二人都不是北高联常委(孔庆东从来都不是,但在5/1日还是北大筹委会招集人;王丹当时也不是,北大筹委会4/29决议:在北高联王丹不代表北大,由我任高联常委,4/30我当选北高联主席。这张照片是5/1中午中外记者会的情形,王丹的一贯作风是喜欢在记者会上高调亮相,导致外界容易误认为他是主要负责人(至今外界还依然如此误会),而实际上却既不做组织工作(比如这里手中的稿件全是别人准备的,会场筹备也是别人在做),在学生组织内部也没有多大影响力,每次改选都被边缘化或出局(详情参见拙着)。作为历史当事人,我能看清楚这些差异,从中明白许多道理,深感幸甚,也觉有责任如实记录下来,哪怕别人误解我或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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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封从德《六四日记》中有关孔庆东等人的记述与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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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 星期一

这两天筹委会领导层有些混乱,没有组织好今天的全校学生大会。我知道这事莽撞,却没顺势推行全校直选,痛失机会。

……

4月25日 星期二

筹委会改组竞选

竞选会场设在文史楼104。等我进去时,能坐40人的教室挤了70来人,讲台两边都挤满了。说是各系各班来的代表,但门口没有检查代表资格,也未查学生证,使此次竞选的合法性有所缺憾。……

竞选程序是先提名,后演说,再投票……最后唱票选出筹委会“五人常委会”。……结果两个新成员高票当选,原先筹委会成员则有三人当选,但票数较低:我是37票,沈彤、王丹依次排在最后。[1]

……

获票最多的是孔庆东。他演讲提到的非凡经历给人印象深刻。他是法律系八五级学生,身为共产党员却领导过“擦鞋运动”【可能搞错了,见注】——北大学生去人民大会堂前摆摊为“人民代表”擦鞋。[2]这是一个黑色幽默、无声的抗议,官方却无可奈何。这既反映出知识的贬值,又讽刺了官员借改革而发横财的现实。孔庆东给人感觉既沉稳又富于斗争艺术,于是在64票中,以47最高票当选,自然也就成为筹委会第四任招集人。[3]

……

“特殊身分”的进修生

一个瘦高个子的参选,令我很是担忧。此人自称王振群,是“北大唯一特殊身分的进修生”,因此没有同学,也不住在校内。大家都睁大了眼睛——这是不是临时安排“进修”的便衣?王振群还向大家晃了一下蓝色学生证(我们的都是红色),其实国安要做个假证件易如反掌。我不记得他说了甚么有内容的东西,身上带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痞气。但是,就这么一个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人,竟然只差两票就当选,这使我更加担忧在场代表们的成分。……

王振群虽然落选,后来又在筹委会的几个宿舍东奔西走,一会儿到联络部说他腿长,适合于联络;一会儿又到理论信息部说他头脑清晰善于分析;最后干脆到秘书处对柴玲吹嘘他有整洁的习惯,最适合做机要秘书。总之,他对筹委会的一切工作都有兴趣且能胜任。他最终跑到我面前,我一面给予高度赞扬,一面请他做些看门之类的工作。这样,他干站了一会儿,便自觉地不见了。从此以后,这个一米九的帅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不止一个同学举报他,说他就是昨日在台下怂恿丁小平、张智勇上台的那人,但在竞选会时我并不知情。

……

4月26日 星期三

四二六社论与学生的遗书

……

五人常委否决四二七游行

4月26日晚,北大筹委会按照民主机制,否决了五人常委关于四二七不游行的决议,让北大学生顺利参加了这次史无前例的伟大游行,避免了一次历史性的笑话,也使我看到民主机制的优越性。

……

北大本来反对四二七游行。北高联在25日晚便通知北大筹委会准备四二七游行。……

恰恰这时四二六社论出笼,北高联开始动摇,北大同学反而要游行了。……

但北大筹委会五人常委多数比较保守,反复讨论后以三比二票否决了参加四二七游行的计划。孔庆东、沈彤和王迟英坚持认为,中共态度强硬,以不出校门为宜,这样既避免流血冲突,又可保存同学们的体力。[4]王丹与我则认为,四二六社论出笼后形势已有根本变化,此前还可与官方协商妥协,现在这顶帽子扣下,双方冲突已升级,目前首要任务是施加强大压力摘下帽子,否则一切努力都将被此帽子掩盖;而且目前同学们情绪高涨,只宜顺流,不宜逆流。当时我的一个信条是:运动应该是大家推着组织者走,而不是由组织者拉着大家走,组织者最多快半步。

扩大会议推翻五人常委决定

出于这样的忧虑,我把希望寄讬在现有的民主机制上。五人常委否决出校后,大家一片哗然,虽不满意,但谁也不知该怎么办。大家对筹委会的组织程序还不熟悉,我便走上讲台……

听我解释完,当即有11个部委与分筹委会联名。于是召开扩大会议,经半小时激烈辩论后,最终以大大超过2/3的压倒性多数否决了五人常委的决议。

这晚的扩大会议我特别注意审查代表资格。……

北大同学能够顺利参加四二七大游行,是民主制度的一大胜利。这说明了民主程序较少数独断为优,保证了能容纳多数人的智慧,因此在重大决策上犯致命性错误的可能性低很多。四二六扩大会议也证明,只要本着民主的精神,即使缺乏经验,也能闯出一条民主的道路和制度。

行政与立法二权开始分离

……

4月27日 星期四 晴

孔庆东和沈彤阻止我出校门

清晨6点半我被广播吵醒。……

但是,我却不准去领队游行!这事来得突然。7点钟,当我做好准备正要下楼时,孔庆东和沈彤出现在楼道中。孔庆东沉着脸对我说,他不同意我参加游行,要我留校“坐镇”。沈彤也附合了几句,这时王迟英也过来了。我心里又急又气,知道这是他们不满我昨晚启动扩大会议否决常委的决议,也就是他们三人的意见,于是阻止我出校门。只要我不在,出校后队伍由他们带领,以王丹的性格也难以坚持独自领同学们到广场。

见我抗议,孔庆东便起用组织程序说,现在5个常委有4人在,可以开个常委会,讨论封从德是否应该参加游行。我盯着王迟英逼问他的态度,王迟英支唔了二声,不置可否。他总是这样,似乎永远没有自己明确的见解,在筹委会里几乎没听过他提甚么建议,哪种意见占上风,他就附议。结果,我的申辩自然是徒劳。既然参加了组织,就得按组织程序办事,我不再说甚么,老老实实到2楼240宿舍广播站,眼瞅着同学们浩浩荡荡在喜庆中冲出校门。[5]

孔庆东、沈彤等人的过度忧虑,可能同北高联主席周勇军的举动有关。[6]面临与军警冲突的可能,周勇军在当局的压力下,终于承受不住,在27日凌晨连续派遣了几十个联络员,到各校传达他的“手谕”:以北高联主席的名义要求各校取消27日的游行。[7]但这些举动已无济于事。……结果,四二七大游行有百万市民与学生上街,冲破了军警一道道防线,成就了1949年后最大的一次反官方示威游行。

后来听许多同学讲,这次筹委会的表现很不如人意。原来,队伍一出校门,便在中关村遭遇警察拦截,孔庆东等人拼命要同学们返校,同学们当然无法接受。途中他们又屡次劝说同学们退回,引起一次次不快。有的同学观察仔细,发现官方学生会也从中作梗,派了他们的人马,装做积极的模样扯开大旗,走在了队伍的前列,但在该带队冲锋时,他们却要卷了旗帜回校。

……

4月28日 星期五

……

推动直选合法化

4月28日中午例会上,我竭力主张尽快进行全校直选,以使学生自治会名副其实地合法化。……

在我推动下,筹委会通过了30日举行全校直选……

可惜当时大家的热情还沉醉在罢课、游行、上街募款、开会等热闹场面上……

直选计划没能完成,还有一些客观原因。……也许大家觉得筹委会在25日才作了新的选举,如果再搞一个直选,感觉和重选一个新筹委会没有实质差别,没意识到直选的重要性,反认为多此一举。我虽一直担忧25日选出的第四届筹委会的代表性,却不能在筹委会上公开质疑,更不可能得到孔庆东、王迟英他们的赞同。因此,在遇到种种障碍后,我精疲力竭,只得作罢,空留遗憾。

4月29日 星期六

王超华要求我主持高联

本来,王丹一直在北高联代表北大,但北大筹委会总感到王丹没有足够的影响力申张北大观点,尤其当北大与高联有分歧时。……故在王超华的提议下,北大筹委会选派我作北大筹委会驻北高联代表。[8]……

王超华实际上是希望我去做主席主持高联。周勇军由于四二七前夕的违规表现,28日便被高联罢免,由吾尔开希接任主席。……超华对开希也不满意,在推荐我去高联后,她对我讲有意支持我做高联主席,这样北大就可领导这次学运,她认为北大筹委会在组织上最为坚固、最为完善。[9]

……

“个人记者招待会”

回到北大后,继续到筹委会开12点的例会。会上,王丹介绍了他与吾尔开希在香格里拉开“个人记者招待会”,并讲有便衣跟踪他们。王丹的做法受到筹委会一些同学的批评,因为筹委会已经立过规矩:常委不得以个人身份见记者。[10]

那晚在文史楼101,北大筹委会举办了一次中外记者新闻发布会。柴玲对我盛赞杨涛主持与答问时的机智。后来我一直不明白,王丹与杨涛这对搭档,为何那晚各自分开办了个记者会?尤其是王丹与开希只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如何就懂得要办和如何办“个人记者会”?不过,当时这些疑问也就是一丝掠过,没有多想。

4月30日 星期天

北大研会成功改选

……

王丹开希任“挂名常委”

4月30日晚的北高联例会,依然在北师大物理楼104召开。高联例会前,还有一个常委会。这晚记忆较清晰的事如下:

一、王丹、开希以安全理由请求留任北高联,作“挂名常委”。

开常委会时,吾尔开希和王丹显得很紧张,说昨晚在香格里拉饭店开个人记者会后,中共便衣盯上他们的汽车,若不是几个香港记者掩护,可能已被抓走。因此他们希望不再到高联开会,但希望继续留任,这样可以利用高联的组织而起某种保护作用,使中共不敢轻易下手。我理解这种在脱离组织孤立无援的恐惧感,也认为高联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参加者在投身时便决定了冒风险,组织也应该利用群体的力量来保护带头人,尽可能减低他们可能受到的伤害。由于我到北高联替代了王丹的常委资格,因此在会上尽力为王丹的请求说话,结果大家决定他们可作为“挂名常委”。[11]

开希躲得很深,他从自己宿舍搬走,藏到一个同学的宿舍,一般人都不知他在何处,这几天的常委会和例会也不来参加。周勇军代理他主持会议。[12]

二、我当选北高联第三任主席。……[13]

……

三、讨论各校学生自治会合法化的问题。

……

四、讨论复课问题。

……

我主张分批复课,先部分复课再分期复课……

五、讨论对话代表的分配问题。

……

六、决定举行新闻发布会。

这项任务交给北大去筹办。我负责督促北大筹委会作一切准备工作。……

5月1日 星期一 晴

上午的记者招待会开得很成功,幕后却有点小波澜。……[14]

安排北高联新闻发布会

……

发言人宣读九项声明

北高联的人已经来了,我请他们到中央的木桌附近。高联设立了发言人,宣读了九项声明:[15]

……

孔庆东、沈彤想选掉王丹

自从四二五选出第四届北大筹委会以来,经过一周的发展,问题逐渐暴露出来,大家都希望在“五四”之前调整领导班子,以适应“五四”期间的重大活动。

戴晴:六四事件全程实录

多维

中共开国元帅叶剑英养女戴晴是六四事件的亲历者,六四镇压后曾入狱近一年,但从未被起诉或定罪。戴晴根据亲身经历以及25年的采访、调查和研究写成《备忘“六四”》。这篇文章以逐日记录的方式,概述了六四期间发生的重要事件和时间节点,并加以解释和分析。2014年6月4日,在纽约时报中文网发表。

  (一)25年前那一天

  25年前,1989年的6月3-4日。

  红旗已然在中国共产党治下飘了40年当口,古老中华帝国的五代古都第一次在和平时期枪声大作,坦克开进了天安门。

  现代装备的野战部队成建制地出动,沿街射杀学生和平民。

  在“首都戒严令”发出十四天之后,七大军区各军兵种配合的大部队作战行动开始。不过数小时之后,军队开进街道,临近各医院死者与伤者堆积……

  “平暴”胜利结束!从6月4日到8日,往日里旖旎优雅的五代故都,一片肃杀。

  6月9日,84岁的邓小平出场。在这个国家,他唯一的职务是军委主席。

  邓小平,在25年前的那个夏天,灭掉了本由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开明智睿、进取务实,声望日渐卓著,但显得不肯亦步亦趋的本党同志赵紫阳。最后,他不惜动用野战部队……鲜血——学生的血、平民的血、士兵的血,一起洒在古都街头。

  在具有皇家象征的怀仁堂大殿,邓只为20万官兵当中的15位“死难的烈士”默哀之后,这场屠戮行动的最终决策人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说:

  “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小气候所决定了的,是一定要来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大小的问题。”

  “‘动乱’这两个字恰如其分。实践证明,这个判断是准确的。后来事态进一步发展到反革命暴乱,也是必然的。……他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

  “而‘反革命暴乱’的性质,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和‘四个坚持’的对立。”

  然而,不过就在此前两个月,事态似乎还不是如此。那是胡耀邦含冤离世的那天,笔者本人曾经亲历不曾为官家披露、也不曾为研究者注意的一场准高层会见:陪伴台湾《天下》杂志总策划殷允芃(Diane Yin),拜望负责对台工作的官员汪锋。

  想来胡的离世,在那一刻尚未影响到党政常规工作,汪锋于是也没有修订他事先准备的谈话——意图通过台湾享有盛誉的严肃传媒,向世界传达中共即将迈出的实质性政治改革步伐:“小平同志最近考虑,把‘四个坚持’从《宪法》里拿出,放进《党章》。”

上所述现场,并非孤证。“四个坚持”(即: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起草者胡乔木,早在这之前一、两个月,就已经摸到“小平同志的意思”,且在他那个层次上传悄悄话:“四项基本原则站不住,迟早要从《宪法》上拿下来”。“从《宪法》上拿下来”,这就意味着作为政治体制改革重要内容的党政分开有了制度上的依据。

  然而,不到两个月以后,六部口血迹尚未彻底清洗,面对党国钢铁长城(首都戒严部队)百名军以上干部,邓在怀仁堂大殿凛然宣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任何时候都没有让过步!

  难道胡乔木、汪锋在传谣?从4月15日到6月9日,尚不足两月啊!

  (二)那一天之前

  北京,春暖花开的四月天。

  1980年代一线管事的前总书记胡耀邦去世。死讯传来,满怀一腔郁愤的学生们,打起横幅、走上街头,希望越过党的系统的层层管制,把他们的感受告诉百姓,告诉当政者。从内容和形态上看,学生们的诉求都已经越过正求学的年轻人的激愤,而跨到政党与国家政治变革的层面。

  抗议与诉求一波接一波,愈加丰富深刻、也愈加切中时弊,整个社会对中共40年执政的不满——从肃反镇反到严打,从公私合营到价格闯关、从小脚侦缉队到政审排查、从《共同纲领》到阶级斗争……深层表层,前所未有地、全民性地调动起来:以关爱热血青年的形态爆发。

  是时,赵紫阳,这名无论从理念还是情感,罕见地对异议怀有包容的政治家,以尽可能开明的姿态对待社会诉求,如他在5月4日接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22届年会代表时所谓:“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在民主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

  自从代理了总书记,在中顾委诸老或关爱、或嫉恨的环伺之下,在小平同志的威望与智慧笼罩下,在“宁犯思想错误,不犯组织错误”(胡耀邦语)的强劲潜规捆绑下,面对民间诉求,赵紫阳艰难地——应该说,也是十分勇敢与罕见地——发出了不一样的调子:首先承认自身工作的失误,以及由此造成的通胀和社会不公。对“学运”,坚持认为:处理得好,将有利于进一步的改革(见赵紫阳《改革历程》)。

  对于当时(直到25年之后之今天)民间最为痛恨的腐败与权力寻租,赵不仅曾致信中央,建议从自己家人查起,还建议中共政治局常委“取消特供、取消专机、专列和蜂拥警卫”;并立意从最根本处下手:建议全国人大常委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

  赵当时或许没有想到,这姿态,是会引起他人——特别是邓家——强烈忌惮的……

  这是因为,“邓的改革有底线,一是不能触动老一辈革命家和他们子女的利益,二是马克思毛泽东的旗帜不能倒。所以只准许搞经济改革,政改不动。用旧的政体保护特权,用马克思毛泽东旗帜以示合法。这是邓的局限性,为腐败设立了温床”(见《改革历程》)。

  邓小平不得不动手了。不止为驱散人群、收回广场,他还想要别的。

  邓已经忘记北大学生在国庆35周年游行队伍中打出的那个用自己床单制成的横幅“小平您好”了么?已经忘记1976年丙辰清明时天安门广场树枝上挂着的叮当作响的小瓶子了么?

  (三)回到1989

  4月15日

  胡耀邦离世。赵紫阳亲赴米粮胡同向邓小平报告(见《改革历程》)。

  学生上街,“怀念耀邦”、“中国魂”等标语拉出。

  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邓“摒弃前嫌”。他告诉总书记,一定出席胡的葬礼。

  此时的邓,想到什么?

  十三年前“丙辰清明”的民众悼念,让身处最高权位的毛泽东(虽然已经病入膏肓)一下子就敏感到:“矛头是对着我的”——以悼念总理为名;“有人插手”——直指的正是刚被二次打倒的邓小平。

  如今身处最高权位的,已经是邓小平自己。“矛头对着小平同志”!出此言者李鹏的嗅觉格外灵敏。

  别的人呢?他们打算借这局势为自己一腔宏愿与一肚子不得意闹闹么?

  4月18日

  这一天,粗疏的口号式政治抗议(而非单纯悼念)开始。风头最劲者,涌向新华门。针对“冲击中南海”行动,邓小平立即同意杨尚昆的建议,调38军部分部队进京保卫中央。

  按照常委分工,这天具体在第一线处置的是乔石:坚持不扣帽子的劝说与调用公安清场。奏效。

  4月19日

  北京《新观察》与上海《世界经济导报》——这是1980年代以来,在改革风潮中逐渐实现角色转换的两家报刊——联手召集在京的开明高干、舆论领袖等,开了一个“祥和”的追思会。

  与会者籍怀念他们半个世纪的战友、他们蒙冤的总书记,从思念慢慢转向对蒙昧、对霸道、对无视规则之专权的批判,其力度已经远大于学生们的呼喊:他们挖到了中共建政之后一系列失败乃至罪孽的根源;跺到了“个人专权”与“非程序化权力更迭”这要命的痛脚。

  从4月18-23日,邓消失在公众视野当中。

  和毛一样,邓应该算作是大时代的大政治家,而非平庸投机政客。邓最看重的,无疑是1980年代已经出发的经济体制改革,和即将出发的政治体制改革——但大权不可旁落,想要甩开共产党自己干,门儿都没有。

  犹记86年底那次“闹事”,《人民日报》1987年开年的社论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在一次中央高级干部会议上,邓小平说得干脆:“学生再有闹事的,一律开除!共产党决不培养反对共产党的大学生!”

  或许,还没到该出手的时候?当时,我记得整个北京传的是:小平同志认为,两边(即开明与强硬)“谁有本事谁解决”。邓的改革正推进到节骨眼,只望一切顺遂。有人闹事——以邓的意思,那就“快刀斩乱麻”。

  这天,赵紫阳就访朝一事拜望邓时,特别谈了学潮情况和自己的处理意见,“邓当时都表示支持,但事情奇怪得很……”(赵紫阳《改革历程》)。

  广场局面胶着。对于知识人的自命不凡,对于盲众泛意识的恶,邓心里有数。

  4月22日

  邓出席了胡的葬礼。

  年届84高龄、晚期帕金森病人。邓坚持站立一小时。

  没有几个人知道邓在答应参加此葬礼之后,又恨恨地说的那句话:“规格够高的了”。他的这一纠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了。1987年初,一举拿下胡耀邦大功告成,自认把到圣脉的李鹏建议乘胜追击,在天安门召开“百万人大批判”,将资产阶级自由化一举全歼。邓当即喝止:他没犯什么错。淡化!

  葬礼当天,徐勤先任军长的38军部分官兵赴京维持秩序。广场和人大会堂前数万北京大学生彻夜聚集。葬礼期间,三学生跪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台阶上请愿,引发骚动。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4月23日

  出访朝鲜之前,赵紫阳特别前往邓家请示。邓说了什么?据赵记录——邓说“等朝鲜访问回来后要谈一下我搞两届总书记的问题”;邓让赵“放心去。回来以后,军委主席交给你”。(见《改革历程》)

  然而,就在这天,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据李鹏日记,就在这天晚上八点半,一年前刚刚接受恩赏当上国家主席的杨尚昆“鼓励”他去见邓小平,说自己也同去——想来不会是去打桥牌。这“鼓励”,是杨自己的意思,还是奉命而为?

  查《邓小平年谱》,这一天空白。事实上,不仅这一天,从4月22日到5月10日,在北京和全国多处“炸了锅”的局势下,公开发表年谱对邓的活动均无记载。

  4月24日

  就在总书记出访翌日,暂时受托“主持日常事务”的李鹏,出手一个统摄全局的动作。这天晚上,他召集并且主持政治局常委碰头会,听汇报,作总结,气势十足。共产党历年用来吓人的“定性八卦”全用上了:形势严峻、蓄谋已久、有计划有组织、反党反社会主义……本是中央委员、且任职常委会秘书的鲍彤,此次被排斥在外。鲍彤并非赵紫阳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亲随,如王瑞林之于邓小平。1980年,赵奉调入京担任总理,鲍彤是中组部为赵选派(而非他从广东或者四川带来)的秘书。

  “动乱”二字在碰头会上出台。继而议定成立制止动乱小组。

  会议结束。李鹏宣布第二天到小平同志那里,“请老人家听一下常委汇报”。(见《李鹏六四日记》)

  后人读史到此,难免油生疑窦:

  23日李鹏送赵赴朝访问,赵在回答李鹏“还有什么交代”的时候,明确说“对于学潮,我还是那三条意见”(即已经邓首肯的“三条建议”:1,追悼会已经结束,坚决劝阻学生上街游行,马上复课;2,尽量避免流血,但打砸抢要依法严惩;3,对学生积极疏导,开展多层次、多渠道、各种形式的对话),怎么不过一天之后,政治局齐刷刷地全变了主意?

  其实,对赵不利的迹象早已出现,只不过不为外人所知。赵本人当然也蒙在鼓里。

  这也就是说,这个“反革命动乱”的定调,很有可能是在23日晚上,而不是等到政治局常委正式汇报的4月25日上午才发出——那已经是在照着脚本演戏了。

  这里,尚须补充一点具有启示意义的细节:

  这年4月初,80年代活跃在文化界的张郎郎听到华润在香港的中国广告公司总经理胡文善——胡那时更重要的角色,其实是该公司派到邓家专事打点这家成员杂事的跑腿,比如邓林香港开展卖画,胡便邀阔佬前往,然后在阔佬出手时再在定价后边加上一个0——在审看赠送即将来访的戈尔巴乔夫礼品像册的时候,胡几次开口“他(赵紫阳)的(照片)别太大,别放这个(重要)位置”。张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惊:怎么,赵在邓家已经不被看好了!

  再有,鲍彤曾记得,邓家女儿在学运前曾专门上门要求总书记身边的鲍彤出手制止社会上“彻查康华(邓小平长子邓朴方组建的公司)”的动议,不意竟遭到鲍的拒绝。她最后丢下了一句糙话“老娘不高兴”(25年后,鲍彤对此仍是一头雾水,不知这“老娘”所指何方神圣)。是否可以由此推测,早在十三大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之后的1988年,邓家女眷已经有要总书记“挪挪位子”的议论了?

  4月25日

  在党的总书记不在的情况下,政治局常委会在不是政治局委员的邓小平的家里召开了。听汇报的邓小平以“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这场动乱”定调:

  “这不是一般的学潮,而是一场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的政治动乱,要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平定下去,不然会出更大的乱子。不要怕什么国际舆论什么经济制裁。共产党人从来是什么都不怕。”(见《李鹏六四日记》)

  4月26日

  《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俗称“4?26社论”),正式把春夏之交这场借悼念胡耀邦而起的“反腐败”“反官倒”运动定性为“动乱”——镇压开场了。

  4月27日

  1989毕竟不是1957。中国变了。中国人变了。中国青年,经历了改革和思想解放的十年,不打算再在政治恫吓下屈服。

  绝不认可“4?26社论”!数万学生在百万市民的夹道瞻顾下,以平和而坚定步伐通过一道又一道(北京警察、武警、包括军队的)拦阻线。

  旨在抗议“4?26社论”“动乱”定性的“4?27大游行”秩序井然。这本是八九风波里最可播扬的亮点——无论民众还是官方;无论组织者还是军令发布者。

  4月30日

  赵紫阳访朝归来,立刻求见邓小平。

  在平壤,当他得知“4?26社论”时,曾回电“同意小平同志决策”,但具体究竟是坚持他提出的“三点意见”,还是坚持邓的“反对动乱”,不得而知。

  然而,如此重大与紧急求见,居然遭挡驾:一连十多天。邓家大秘王瑞林说,邓最近身体很不好,很担心到时候见不了戈尔巴乔夫(中苏最高级会晤定于5月中旬举行),那问题就大了。所以现在什么事都不要报给他,以免分心。对此,赵紫阳没有过丝毫怀疑,只有“请闫明复(时任统战部长)通过杨尚昆和邓周围的人”,把自己的想法转告。

  这期间间或有话从邓那里传来:鉴于社会反应,邓周围的人也感到“4?26社论”的问题,希望事情“淡化、不要再提它、慢慢转弯子”,具体做法,“中央负责同志根据情况处理好了”。顶好不要找邓,万一不同意,反而难办。(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从4月底到5月11日,赵一直按照此精神办理,正如他在5月4日的“亚银”讲话中所说: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我对此具有充分的信心;应该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学生的合理要求。

  问题是,小平同志在哪里?

  “重大决策的掌舵人”从上下左右视野中消失了十多天。受制于不同元老的常委们,在“4?26社论”背景下各怀拳经、艰难运作。

  对这“消失了的十多天”,除了民间研究者的推测,官方(包括军方)没有一个字透露。

  5月4日

  赵紫阳会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二十二届年会的亚行成员代表团团长及亚行高级官员,并针对当时的国内形势,发表了“同中央立场和方针不同”的谈话。

  5月6日

  赵紫阳提出呼应学运的合理部分,“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

  5月11日

  除去近随,在对几乎所有人——包括赵紫阳——保密的情况下,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十多天的邓从外地回到北京。杨尚昆获准前往汇报并聆听。由此,邓得知了赵的“亚银”讲话;得知了讲话之后上上下下的反应——包括李鹏在内的常委们、官员们和知识分子们,都认为“很好”——在北京的许家屯曾写条子给赵:“杨尚昆对这个讲话极为赞同”。

  邓得知局面依然胶着。邓还得知政治局常委会已经建议人大常委在六月份的会议上对此次学运做专题研究。(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5月13日

  在求见邓小平13天之后,党的总书记赵紫阳终于得以前往觐见这位党的军委主席——杨尚昆陪伴。

  恰在这天,趋于和缓(间或拉锯)的局面被突破——绝食学生进占天安门广场。

  此时聚积在邓心中的,除却恼怒,更多的,或许是焦急——中苏最高级会晤在即。

  无人能够否认,中苏两党两国能突破毛的任性而走到“结束过去,开辟未来”这一步,可谓运筹擘画十载,是邓内心的巨大骄傲。一生成就之高峰揭幕在即,却遭逢如此尴尬。

  元老们(陈云、李先念、还有从头至尾一以贯之视“犯上作乱之众”为齑粉的王震)再度施压:“党内思想混乱”、“出现两种声音”等等。到这时候,邓对赵并未严厉责备,只要求“尽快拿出办法”。邓当然也没有忘记强调“非法学生组织不能承认”(见《邓小平年谱》)。

  赵能拿出办法么——当邓坚持视国民为子民的中共法统,无视民意诉求,坚持不从“4?26社论”退步,坚持“坏人挑事”说时。

  改革离不开邓的专权,对此,赵紫阳比谁都清楚。将他从四川调入北京,担任副总理、总理、总书记,哪一步离得开邓?意识形态领域掀起的一次接一次风浪,没有邓的一言九鼎,顶得住么?

  赵没能拿出办法。

  (四)这三天

  5月16日

  中国最高领导人第次会见戈尔巴乔夫:杨(15日,机场)、邓(上午见,中午宴请,人大会堂)、李(下午,钓鱼台)、赵(晚,钓鱼台)。

  中联部与外交部相当紧张:接待到访的苏共中央总书记,是同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的会见为主,还是与实际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的会见为主?讲究规格仪礼的外事活动,怎么个处理法?

  尽管中联部已经照会苏方,与邓的见面是所有会见的最重头,但对方还是心有狐疑。会见最后排序:邓在先,赵在后。外交部也很紧张,只好定出“淡化处理,既不回避,也不要太正式(不上公报,不搞两党会谈)”。

  中联部与外交部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天前的5月13日,在总书记上门请示小平同志有关此次会见的时候,邓已经明确说:他和戈会晤后,两党的关系就恢复了。(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戈尔巴乔夫如期抵达。因为广场被学生占领,这场准备了近一年、引起世界关注的大事,国宾欢迎仪式只能临时由天安门广场改到机场举行。

  不知出于隐忍还是淡定,在这天上午出场的、曾在60年代主持过中苏意识形态论战——“九评苏共中央”写作事宜的邓小平,表现得兴致很高、谈锋甚健,脱稿历数中苏历年恩怨。最后,在客人既没见到总理也没见到总书记的情况下,邓握住对方的手:“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宣布中苏关系从此实现正常化。”戈尔巴乔夫笑容满面地点头同意。随即,邓又指着正在忙碌的记者说:“趁他们还没有离开,我们也宣布两党的关系实现正常化。”(见邓榕《我的父亲邓小平》)

  傍晚,总书记出场。赵心里惦记着三天前小平说的那句话,于是——据赵后来回忆——“我同戈尔巴乔夫会见的一开头就说,他与邓会晤后,两党的关系就恢复了。他同邓的会见,是他这次来访的高潮。接着,很自然地,我就讲了邓在我党的地位以及十三届一中全会的决定”,强调“最重要的问题上,仍要小平同志掌舵,最后的决策人是小平同志”。

  宴请结束,赵立即召开常委紧急会议。局面如何疏解,双方依旧纠结在“4?26社论”。对于寻找机会将他置于死地的对手,赵似毫无察觉——哪怕李鹏相当不寻常地不许鲍彤如往常一样列席会议。

  在会议结束时,总书记下的决心是:必须改变对学潮的定性,由自己承担责任,明天直接“向小平同志说明这次学潮真相”。

  赵是不是依旧相信邓对改革局面的珍惜?相信自己与邓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认知与道德底线?

  这天的政治局常委会,直开到凌晨2点。艰难地、几经拉锯地定下“赵代表常委,对广场学生发表《停止绝食书面谈话》”——此“谈话”一一列出五名常委的名字,内含爱惜与期待,但“4?26社论”精神已不见踪影——这是赵做了多么艰苦的努力才争取到的!广场上亢奋的抗议者却毫无反应。

  直到此时,还未见一个人对赵戈会面提到“小平是最后决策人”提出质疑。(以上引文均见《改革历程》)

  这天,知识分子筹划有时的《五一六声明》发布,声明以北京知识界的名义声援学生,批评政府对学运的“动乱”定性。

  5月17日

  凌晨,赵求见邓:希望单独见。邓办通知他下午再说。

  “向小平同志说明这次学潮真相”——最后的机会了。十三大以来的政治经济局面,不都因为邓小平最后把舵?这,赵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自1980年4月调入北京,九年以来,赵稳扎稳打,而且特别顾及“意识形态脸面”地只谈经济体制改革——邓对赵因此鼎力支持;对于政治改革,邓的意见和底线,赵不仅清楚,也不曾掉以轻心。这样的局面,太难得了。失去,太可惜了。

  下午,赵的求见遭邓拒绝。似乎是,通过自己的特别渠道,邓小平已经被“下了小话”,已经没有了单独见他的必要(见《改革历程》)。

  下了什么小话?时任国台办主任丁关根后来对李鹏说,这天上午,“先念同志去小平同志处,与邓谈话,虽然已有让赵下台的意思,但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见《李鹏六四日记》)

  广场几近沸腾。“邓小平下台”标语(大约在10时)第一次出街;临近中午,直指邓小平为“老迈”“昏庸”“垂帘听政”皇帝的《5?17宣言》出台,其起草者:曾任社科院(俗称“党中央智库”)政治学所所长、曾在鲍彤任主任的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工作过的严家其。

  这天中午12点前后,鲍彤在得知“外面传说的情况”之后,委托邓家熟客致电邓宅,希望“通过邓榕做一做她们家老爷子的工作,向小平把昨天紫阳见戈尔巴乔夫讲话的本意解释一下,以免发生误解”。“电话接通后,邓榕回答说:‘请你转告鲍彤同志,现在已没有必要再谈什么了。’并说,‘我们家老头子已经作好了第四次被打倒的准备。’她说这话时,语气显得十分激动,并放下了电话。”(见吴伟《1980年代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台前幕后》)

  下午,政治局常委会在邓家召开(杨尚昆、薄一波参加)。

  诸常委焦虑地一一议论之后,邓给出结论:紫阳同志的亚银讲话之后,学生闹得更凶了……接着,邓对“学潮”给出了远超过“4?26社论”的判词:

  “这次事情不一样……一些同志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的性质,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对待学生的问题。实际上,对方不止那些学生,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根本口号就是两个,一是要打倒共产党,一是要推翻社会主义制度。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依附于西方的资产阶级共和国。”(见《李鹏六四日记》)

  李鹏在他的发言里,再次点鲍彤的名,说赵的亚银讲话“是鲍彤事先为他起草好的”。联想到16日晚李鹏超乎寻常地不许鲍依惯例列席赵召集的常委会,联想到邓在讲话的最后发出“戒严一事,在公布以前要绝对保密”之后,“尖锐指出:你们常委办公室里有奸细。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走漏消息”——十天之后,鲍彤即以诬指的“泄密”遭捕——此刻,是不是在某个更小的圈子里,“4?26社论”所指的“后台、黑手”终于锁定(见《改革历程》)?

  姚依林在会上率先提出,赵见戈尔巴乔夫时“把小平同志推出来……无异是要把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推到小平头上,把学潮的矛头对准小平同志”。

  现在人们已经知道,“重大问题上必须向小平同志请教,请小平同志掌舵”,这是十三届一中全会的一致认定。这一“一致认定”虽从未正式公诸全党和国民,但赵见戈氏前也数次在兄弟党和来访国家首脑间公示。这次赵戈会见之前,赵曾就此专门请示过邓;四月中以来,中共要员在会见工人和召集首都各大新闻单位负责人开会的时候,都曾专门讲过这一点。为什么到了17日的政治局常委会上,一句不仅全党默认、而且正在践行着的事实的话,竟变得如此大恶不赦,变成了“赤裸裸把矛头对准敬爱的小平同志的反革命宣言”?(见《陈一咨回忆录》)

  在软禁中,赵回忆说:后来我才知道,邓的家人及邓本人对我的这段按照他的意思、而且事后反应很好的讲话不仅不高兴,甚而非常恼怒。这是我始料不及的。究竟邓为什么认为我是有意把他抛出来,推卸责任?是什么人,如何在邓面前挑拨的,我至今也不知道。“(见《改革历程》)

  对愈演愈烈的局势,邓给出结论:当局不能再退。邓”郑重地向常委会提出“:调用军队,在北京实施戒严,坚决制止动乱。

  说是向常委”提出“,在场的没有人认为这不是最后拍板。总书记当场表示”对此难于执行“,只能”服从党的组织纪律“。

  在赵紫阳不同意戒严,甚至要求辞职的情况下,邓小平”指定李鹏、杨尚昆、乔石三人负责指挥,但还是讲了一句,说赵还是总书记“。

  到最后,邓对李鹏说: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搞了,不要把我决定戒严的事捅出去。

  “上次”?说的是不是4月25日?那回,李鹏一干人前往邓宅“向小平同志汇报”。邓听后同他们讲的,应该算是内部交底吧?而李鹏的做法是:当天夜里就把邓的内部交底向各级干部传达,并立刻将其写成社论发表。李鹏闻戒后连连说:不会!不会!(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实施戒严,有了邓的明确“提议”,如何具体部署?晚上,常委们到中南海勤政殿继续开会。到了最后,对戒严与否,就算邓已经发话,五人意见依旧统一不起来:李鹏姚依林同意,赵紫阳胡启立反对,乔石中立。邓的戒严“提议”,竟然在中国政治的最高决策机构——政治常局常委会上没能得到多数同意。

  赵紫阳请求辞职——十三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职权行使,事实上已经画上了句号。党与国家命运的决策,即使在形式上,也无可掩饰地转到邓小平(外加元老)手中。这回,年届八十有四的“老爷子”,不得不亲自走上一线。

  邓是否知道,为了改革能在老人政治中向前推进,赵一直“靠小平同志的威望”、即所谓“跪着执行”。此刻,是否对平民动用武力,已经触到了这名政治理想家的底线。有些理念,比如内心深处对自由与正义的坚守,是不能拿来交易或者玩弄的。也就是说,赵不能做到像邓在林彪堕机后给毛写输忠信那样——在口头绝对服软,至于以后,那就再说了。

  也许,邓在等着赵的告饶。可赵无动于衷。

  一手亲选的人,居然不一致紧跟……对邓说来,是不是有些意外?但这已经不重要。因为,还没等他们晚上开会,邓已经自己动作起来:召集“三大佬”——陈云、李先念、彭真,秘书们也立即通知军委常委们外加王震、邓颖超:次日(18号)上午召集中顾委和军委常委开会,通报政治局常委的戒严部署。

  广场那边呢,在这十多个小时里?

  《5?17声明》起草人严家其后来说:《5?17声明》将郁积于胸腹之中对专制体制的憎恶,尽情挥洒出来:

  “清王朝已经灭亡76年了,但是,还有一位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一位年迈昏庸的独裁者。昨天下午,赵紫阳总书记公开宣布,中国的一切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这位老朽的独裁者,没有这位独裁者说话,《4?26》就无法否定……”

  这篇檄文,17日凌晨之前就完成了。推算起来,此件被遍布各处的耳目“报送中南海”时,也许正是赵希望单独见小平而遭拒的时间档。

  这一声明,“在决策圈引起强烈反响”。“是日晚邓家人坐在一起。邓脸色凝重一言不发,看着《5?17宣言》。全家一致认为:看来他们要甩出我们家来,把我们剁成肉馅了。”(见《陈一咨回忆录》)

  5月17日——“八九六四”最关键的一天!

  图穷匕首见。中共最核心的问题此时现身:到底是党指挥枪,还是枪指挥党。

  5月18日

  这一天凌晨,一线的领导人到距离天安门广场最近的几家医院看望因绝食而被救治的学生。赵返回后,分别在上午和下午给小平写信:一封请求辞去职务;一封请求邓再考虑,改变戒严主意——两封都被杨尚昆劝阻。(见《改革历程》)

  这天上午,李鹏在11点与学生代表对话并现场直播;杨尚昆则召集军委常委扩大会传达戒严决定。

  甩开了坚持“和缓、协商”的总书记,中办几乎瘫痪,军委和国务院依照指令动作起来。

  邓呢?有没有动作——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

  毛泽东最拿手的一招,就是将规章玩弄于股掌:党内外种种组织、机构、名号、小会大会、书记处工作会、政治局扩大或者不扩大的会议……不过是毛专权的行头:或撮或撇,完全根据情势需要。

  这回,到了邓时代,由邓选定的政治局常委会,居然拒绝紧跟他的“戒严”决定,这太意外了。但决心已定,话也放出去了,邓小平效法恩师,一招不成换一招:召集顾问委员会,换个方式通过。

  按照小平建议的“部署”:戒严命令将于5月19日内部宣布;21日凌晨实施。杨尚昆负责具体规划。最后,邓小平签署命令:三大军区及武装警察约十八万人于5月19、20两日,进驻北京地区的目的地。

  说是“戒严第二天宣布,21日实施”——事实上,没等他们决策,三名军委常委上将刘华清、洪学智、秦基伟也还没有表态,杨尚昆(包括下午参加“戒严工作会议”的李鹏、乔石)已经动作起来。

  杨尚昆上午主持中央军委会议,拟定出以军委主席名义发布的进军命令。邓签署后,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指示总参谋长迟浩田立即与三大军区司令员最后确定“每一个集团军的有关师团进京名单、进军具体时间、到达目的地时间、戒严主要事项等实施细则。(以上均见《李鹏六四日记》)”

  命令发布。有“万岁军”之称的38军军长徐勤先率先“抗命”。

  对此,徐后来曾对李锐等人有过“交代”:

  北京军区于当天在驻首都的军区大院,以“作战会议”的规格,传达军委命令。

  蹊跷的是,并没有什么会议,而是“一个野战军一个野战军的来”听命令,每个战斗单位“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北京,指挥所设在什么地方,带什么武器,带什么装备”——任务部署明确具体。

  面对执行传达命令的北京军区司令周衣冰,38军军长徐勤先说:“你们亲自给军里边传达去,我不管。”周说,你是军长,你怎么能不管?徐:“军队是党领导的,没有我还有别人呢。”

  多年后,徐勤先追述:“局面僵持着。他说,你还是传达吧。我沉默了一会,我说你给我个文字命令。但是他也把我堵了,他说打仗的时候先口头的,完了以后再给你补文字命令。这个他说的也对,军队有一个口述战斗命令(的军规),而且口述战斗命令在前,就是我布置任务口述的,任务部署完了,这时候根本没有文字的,文字的是后下的,可能仗打完了打差不多了,才下去。所以,他这个说的也对。我朝他要文字命令也对,他驳的我也对。僵持了好长时间。”

  “最后,我还是到作战室用保密机子把命令传回去了”——从北京传到保定38军军部。“传达完了命令我表了态,我说我不同意。我都跟他们讲了:我不同意,后边的事儿我也不参与了。”

  “抗命”之后,徐勤先被送到军区85楼招待所。在那里,“我想,我在这儿呆着还干什么呢?我就给刘志华同志打了个电话。我说政委,命令我传达完了,后边的事儿我也不参与了,我回总院住院去。刘政委还说,好吧,你安心养病吧。我就走了。”

  这就是徐勤先的“抗命”(徐因此被军事法庭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徐不知道如此行事的后果么?当然不是。因为,在与周司令员的僵持中,徐已经说“你上级命令我当军长,你可以撤我嘛!”但徐同时又是一名中共党员,也清楚地记得1980年胡耀邦总书记主持制定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徐说,《准则》“其中有一条,无条件执行的条件——除非是会立即引起的严重后果的情况,必须无条件的执行。这就是说,政治上有什么重大的问题,你都应该是下级服从上级。但是什么东西可以例外呢?就是立即会引起严重的政治后果。”

  对于这次的军令部署,徐勤先认为,“这个事和打仗不一样,这是个政治性的事件,政治性的事件不能这么办。”

  徐如此认识,并非无根无据。从学潮一开始,38军就在北京执勤,5月16日碰巧徐又因突发性肾结石在北京住院。对北京市内的情况,徐是了解的:“矛盾很激烈,这样的话非发生冲突不可。和老百姓发生冲突,好人坏人又分不清,出了事谁负责?明显当时的状况不适合用激烈的办法解决,还是用谈判对话的办法来解决,这是政治问题。”

  而依照军令武装强行推进——“这样的话,非出事不可,就是军队和群众发生冲突。发生冲突无非就是流血。因为他已经明确带枪带子弹,带枪带子弹肯定要出问题。”“带枪带子弹就是为了要镇压,因为邓在这之前有好多讲话,‘我们有300万军队’;‘不要怕流血’;‘不要怕名声不好’——他的狠招儿已经出去了。”

  在命令传达的当场,徐勤先就明确讲出他的意见:“我说最好收回成命,好好研究研究,中央政治局,人大常委,国务院,好好研究研究,这问题不能这么解决。”

  当晚,此情被报告到中央军委。杨尚昆命令北京军区司令周衣冰立即赶到保定38军驻地,以保障该军党委成员坚决执行军委命令。

  邓小平当然随后即得知。他只原则上说“军纪严,军心齐”,让杨尚昆去处置。

  军长“抗命”,这是邓小平自学潮以来,遭受到的第三个“当头棒”。第一个是“4?26社论”之后的“4?27”大游行;第二个是他明确发令之后的常委会表态,居然多数拒绝紧跟;这是第三个:王牌军军长抗命!

  三个当头棒:民心、党心、军心!

  (五)又三天

  5月19日

  如果说前三天,就“戒严”而言,是提出与决策,而这一天,终于到了宣布与实施的时刻。

  《李鹏六四日记》载:这天上午10点,应召赴邓宅“开会”的,是部分元老、三名政治局常委、三名军委常委,外加解放军三总部的迟浩田、赵南起、杨白冰。

  据李鹏“当时的记录”,邓在会上讲了六点意见:

  “这次动乱,问题出在党内。中央有两个司令部,名义上看是李鹏和赵紫阳,实际上是我(指邓小平)和赵紫阳。

  “动乱到今天,不能再退了。谁要退,谁就是逃兵。本来‘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情况已好转,学生已决定复课。赵紫阳5月4日讲话是一个转折点,学生闹得更凶了。赵紫阳与戈尔巴乔夫谈话,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我。广场放起鞭炮,打倒邓小平。打,我也不退,要斗到底。

  “扭转动乱局势,我提出戒严。……戒严步骤要稳妥,要尽量减少损伤,但是要准备流点血……如果我们提出‘绝对不用杀伤性武器’,那是不行的,那等于捆住了自己的手足。……在前头闹的勇敢分子,不是核心人物,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摇羽毛扇的。要让这些核心的人,在戒严时期露出头来。赵紫阳周围的人还要搞名堂,这很危险。鲍彤先隔离起来,切断他的对外联系。

  “开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问题出在中央内部,会议任务就是解决中央领导问题,决定总书记和常委补充人选。领导不能中断,以后再开中央全会加以确认。参加的人范围小一点,人少一点好。非常时期,开300多人的会,也不方便。政治局的人参加,还扩大到老同志和军队的人,不超过40人,宁缺勿滥,不允许有里通外面的人参加。会议的筹备工作由李鹏、乔石、宋平负责,参加会议的名单也由他们提出。我这个人,错误也不少。选了两个人,都选得不妥。两个人的问题都出在自由化上。两个人都搞改革,耀邦比我还急,具体办法不多。赵紫阳是说得多,做得少,历来借我的名,搞自己的一套,借改革开放搞自己名堂。这不能让,改革的旗帜要由我们来举。

  “新班子可基本定下来。李鹏继续当总理。我提出江泽民当总书记,江泽民这个人有思想、有能力、也有魄力,可担起这个责任。胡启立不能留在常委了。宋平符合进常委的条件。

  “舆论不可小看,要让绝对可靠的人掌管起来。中央要成立宣传小组,常委直接管起来。要立刻派人进驻电台和电视台,对戒严要及时宣传报导。”

  据李鹏之所记,与会的同志对小平同志的讲话,都一致表示拥护。

  许多人注意到,文革后复出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陈云、李先念、王震、邓力群),对于邓小平以改革开放之名拢起自己的人号令全局,早就一肚子的不甘。与邓联手成功闹掉胡耀邦之后,他们对学潮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更是心中暗喜。他们最怕的,恰是学生没闹到他们的目标达成就住手。40天来,台上台下不停捣鼓,到了“大乱子,赵酿成”胜利在望,即只差最后逼邓小平出演最后一场:组织解决(赵紫阳胡启立出常)。然后,他们再一个个道貌岸然地拎出自己亲信排座次,分果果。

  这天凌晨,赵紫阳终于冲破“一再阻止”,依照中办安排,到广场和绝食七天的学生们见了他公开露面的最后一面。正是在这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后,他那带有河南滑县口音的几句话流传全国以至回响到今天:“对不起同学们,我们来得太晚了”,“我们老了,无所谓了……”下午,他接到“当天晚上召开宣布戒严大会”的通知,包括不知何人起草、与他的意见完全相违、却需要他来宣读的党的最高领导人讲话稿。

  赵拒绝出席。

  这天下午,广场人头汹涌,“来京声援学生已达六万余众……‘戒严’‘军队进城’的传说纷至沓来”(见张万舒《历史大爆炸》)。

  也在这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向中共中央常委报告送达中办:鉴于当前严峻局势,建议原定于6月20日召开的本届常委第八次会议提前召开,并请万里委员长中止出访立即回国主持会议。虽然是中共党组的报告,但人大十一位党外副委员长和不是党组成员的副委员长对此均一致赞同。(见《李鹏六四日记》)

  也是在这天下午,属于“改革智囊”(即体制内改革精英)的“三所一会有关反对戒严决定的”《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发布。尚可称作体制外具有独立意见和运筹能力的“公知”(陈子明、王军涛、周舵等)站到了第一线:在蓟门饭店成立了“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

  晚10点,党中央国务院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动员大会,宣布“政治局常委戒严决定”。诺大北京,开会的地方都不好找了,动员大会最后定在军队总后勤部礼堂召开。

  简单的主席台,一排七把椅子,坐了六个人:第七张是一把空椅子——总书记赵紫阳“身体不适,请假”。

  乔石宣布开会。与前番原则性的空洞恫吓不同,在这次会上,北京最高领导人(市委书记李锡铭)点了一串“幕后黑手”的名字:方励之夫妇以及海外的一些人。

  李鹏的“主报告”中的一个亮点,是在尚未点名的批判中,将赵的罪错定在了5月4日“亚银”讲话的“分裂党”。

  下边本应总书记兼军委第一副主席讲话。但是无奈之下,小平同志与政治局常委会的联络员——杨尚昆不得不上前脱稿做即席发言。杨说北京已经处于“无政府状态”,且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这回调兵的“不得已”,以及“绝不是对付学生”。

  如果不是对付学生,那对付谁呢?用二十万正规军!李锡铭点出的“幕后黑手”多在境外啊!

  邓小平的戒严这步棋,谁看得透?

  散会。与会者离开总后礼堂的时候,“从东南西北各路进京的军车,在各个重要路口,被成千上万的群众包围堵截”。(见张万舒《历史大爆炸》)

  5月20日

  到北京执行戒严的部队依照命令开进,但无法进入预定目的地。

  下午,杨尚昆主持军委和戒严部队负责人会,做出“从次日起,部队转入休整状态”的决策。李鹏在日记里对此解释说:受阻部队原地休整,进行思想动员。同时调后续部队进军队,形成大军压境之势。

  5月21日

  这一天,军队中张爱萍、萧克等八位上将联名给戒严总指挥部和中央军委发信:“人民军队决不能向人民开枪;军队不要进城”。这些空有老资格但并未实际执掌兵权的老将一时之激愤,难阻戒严。

  这天上午,“因病请假三天”(19日-21日)的赵紫阳“叫阎明复到家中,对阎说,学潮这样拖下去,结果难以预料,只有召开人大常委会来缓解。杨尚昆拒绝了赵的建议。(见《李鹏六四日记》)

  杨为什么拒绝?因为这位军委常务副主席兼邓的大管家,对邓的态度有十足把握。终生不喜欢虚套的邓,与毛一样,视人大政协为安排些名人和”退下来“老同志的窝窝。早在1954年,毛泽东就在中央一次会议上说过:“宪法制定是制定了,执行不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还要以党的指示为准。只有傻瓜和反党分子才会脱离党的领导,执行宪法。”

  此情,赵紫阳岂不知?但必须制止流血,这在他心头已是重中之重。从1987年代理总书记,到十三大之后任总书记,在推进改革的每一道坎上,都是邓在支持。这次,从胡耀邦追悼会前后,到5月13日广场绝食之前,邓对赵“主张对话、抓廉政、抓透明度”之意见,不仅“原则上表示赞成”,更说“要抓住时机把腐败问题好好解决一下”。

  在政治局常委、包括总书记,已经无法工作的情况下,赵只好全力推进另一步棋:必须提前召开人大常委会,启动《宪法》,“由这个权力机关,以民主与法治的形式,扭转局面”。(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赵紫阳早在5月6日就已经正式提出——呼应学运的合理部分,“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接着,在5月8日的政治局常委会、5月10日的政治局会,赵又对此一再强调。其后,人大委员长(同时也是政治局委员)万里及时做出呼应:“6月20日左右在北京召开人大常委第八次会议”。

  在21号这天,人大委员长万里无疑已成为各方争夺的人物:何时回国,何地降落,回国之后人大如何运作……显然,在政治局常委会上没有得到多数票通过的戒严决定,如果再触礁于人大这块突然变硬的“橡皮图章”上,那么,接下来的政治局面就更加复杂化。

  为此,人大常务副委员长彭冲已经动作起来。

  5月19日,彭冲(人大第一副委员长)曾就“提前召开第八次人大常委会(原定6月20日)”的问题,召开了在京“人大副委员长会议”(共11人)。委员长们一致同意将提前开会的提议上报中央,要求万里提前回国。然而,中央无人批复。

  而据赵记载:“21日下午,胡启立到我家,说人大常委要求万里提前回国的报告,现在没有人批复,搁在那里。我就让胡启立告诉彭冲,由人大党组直接发电报给万里,促他提前回国。胡问可否说已经你同意?我说可以。随后我又给外交部长吴学谦打电话让他设法把电报发出去。(见《改革历程》)”

  志在必得的李鹏,这天也相当紧张。据他自己记载:

  “我给王瑞林打电话,请他报告小平同志。我建议于近日内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从组织上解决赵的问题。晚上,邓小平同志处传达他的意思,要等大军进入北京后,再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这样可以避免冲击和干扰,才能开得更有把握。(见《李鹏六四日记》)”

  这里传达出两个信息:李促最高决策层依照章程换将,俨然已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再一个,“大军进入北京(会)才能开得有把握”——一曰政治局扩大会,必须在武力炫耀下召开,即“动用二十万大军威慑人大委员会和中央全会堵死反政变的渠道”;二曰,也即毛泽东“整肃党内高层反对者”的法宝:迫使所有手下人都必须参与整人。

  这一天,已推进至北京周边的戒严部队受命休整“暂不进城”。

  (六)从休整到清场

  5月22日

  戒严部队被“围阻”在北京中心之外。

  到此时,《宪法》规定的全国人大这个“最高权力”的重要性空前凸显。

  数日来,彭冲、胡绩伟(人大常委、前《人民日报》社长),加上由四通公司创办的“四通社会发展研究所”,一直在分别行动,就“万里立即回国”、“提前召开人大紧急常委会”征集人大常委会委员签名,以开会讨论戒严的合法性,行使国家最高权力。到戒严令发布的第三天,已经征集到57名常委签名,这已经超过了开会所需要的经法定“三分之一”(委员总数156)常委会委员提议的人数。

  这天,未被“八老”免去的职务的三名政治局常委李鹏姚依林乔石,下午紧急开会,讨论接下来如何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式解决组织处理赵)。按照邓的部署,此会应放到一周后——“待军队进入北京,形成必要的力量,保证会议有一个不被冲击的局面”(见《李鹏六四日记》)。

  5月23日

  在这几天里,京外的省市第三层领导(包括江泽民)纷纷入都,由中央第二层领导一对一分别谈话:形势、决策、应对措施,让他们一个个表态。

  民间,由新闻、出版、人文社科、自然科学及文化界代表组成“北京知识界联合会”成立,并发布成立宣言:《光明与黑暗的最后决战》、同时创办《新闻快讯》。“北京知识界联合会”与“天安门广场指挥部”(后来又有了“首都各界联席会议”和“保卫天安门广场总指挥部”)建立了关系——他们组织起来了!

  组织起来,这可正戳共产党心窝。

  5月25日

  这一天,人大委员长万里回国。

  万里应召提前回国——但没被允许落地他的工作地北京,而是被飞机载到了上海。“中央派丁关根同志到上海迎接万里同志,向他传达中央5月17日会议情况,特别是小平同志的讲话(见《李鹏六四日记》)”。

  丁关根是上海交大毕业生,一直稳当低调地在铁道系统任职。1982年秋,丁还只是铁道部计划局局长助理。这位邓小平的桥牌牌友,幸得火箭式提拔,其后五年间,已升至政治局候补委员、铁道部部长兼党组书记。无奈此位子尚未坐热,即以列车出轨等铁道事故而循当时其他部委首长被问责辞职的先例而引咎辞职。但是,与先前得咎辞职的其他部委首长不同,丁虽辞去了原职,官阶却接着升:中央书记处书记、计委副主任、国务院对台办主任,直到此刻担此重任。而且,人们后来已经知道:丁确确是不辱使命——万里同志站到了党的一边。

  万里怎么就听他的了?让我们等着这百岁老人的自述吧。

  5月26日

  这一天,陈云主持中顾委常委会“向全党、全国人民表态”。到会的22人——包括曾经致信反对戒严的上将们都“一致坚决拥护”。83岁的陆定一没有象1986年十二届六中全会那样拍案而起,而是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张爱萍、黄华等五人“因事因病”请假。

  至于这天下午彭真(丁关根、阎明复陪同)与非(中共)党员副委员长的“座谈”,已属中共运作娴熟的统战应酬:喝杯茶、摆摆花——七位德高望重民主党派领袖当然也“一致拥护”戒严的决定。

  5月27日

  这天,由党为人大委员长起草的《万里书面谈话》发布,宣布那千呼万唤的人大常委会议将于6月20日左右召开。至于李先念以主席身份召开的政协会,本属老生常谈。

  这天,“动乱”的“黑手”终于被揪出: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自1980年即担任总理秘书、总书记秘书、政治局常委秘书的中共十三届中央委员鲍彤。纠黑的举措是李鹏将一份国家安全部“报送”的“最高机密”《要件》紧急批阅,然后立呈小平、先念、陈云:“鲍彤泄露了戒严的最高国家机密,蛊惑人心。建议立即予以法办。”

  邓说:“鲍彤这人我不熟悉。泄露党和国家机密,罪责难逃。李鹏主张立即法办。”

  不熟悉?邓本人或许如此,但邓办、邓家,就不能这么说了吧。学运开头,在游行者要求彻查康华公司的时候,邓家女眷专门找到总书记大秘鲍彤希望通融,但遭碰壁。当时还丢下一句村妇骂架的狠话……回去没对老爷子说么?

  或许这些都上不得台盘。此刻既然邓发了话,李鹏立即亲自下达逮捕令——中组部部长宋平现场执行:谈话后,直接将鲍彤押送秦城。

  5月28日

  这天晚上,李鹏见了丁关根。李鹏在当晚的日记中记载:“晚上,我和(对小平同志的想法比较了解)丁关根同志谈话。丁关根对我说:去年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全国工会代表大会时,李先念同志找邓小平同志,谈了赵紫阳的一些问题。小平同志当时已看清楚,赵是搞自由化的人,迟早非下台不可,但由于影响太大,一时又找不到合适人选,所以,下不了这个决心。

  今年一月份,小平同志同你谈话,讲了‘格局不变’,就是还不要动赵紫阳的意思。

  耀邦逝世,学潮起来,4月25日小平同志与你们谈话,为动乱定性,态度明朗。但有人颇有怨言,邓为此发了脾气,说关键时刻我不能不出来讲话。

  5月17日上午,先念同志去小平同志处,与邓谈话,虽然已有让赵下台的意思,但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下午开会时,听了你们的发言,看你们态度坚定明朗,小平同志才作了戒严决定,批评了赵,但还没有说格局要变,要赵下台。

  到5月19日因赵主动辞职,要撂挑子,小平同志和陈云、李先念、彭真等几位老同志一起商量,才下了最后决心,让赵紫阳下台,并建议由江泽民同志任总书记。

  李鹏写道:

  关根同志讲的这一重大人事决策过程,陈云和先念同志也对我讲过类似的情况。陈云和先念同志连续几年冬季在上海休息,经过长期考察,他们先后向小平同志推荐江泽民同志任总书记。

  陈云和李先念同志还先后对我说过,国务院任务十分繁重,你已经开始熟悉这一工作,比较之下,由你继续担任总理更合适一些(以上均见《李鹏六四日记》)。

  看来,党的总书记究竟如何产生,这至少与《党章》所规定的产生程序不一样。

  5月29日

  以主持编辑对80年代启蒙具有重大意义的《走向未来丛书》的包遵信披露出一件他在这天亲历的事:

  深夜回家,他发现邓的长子邓朴方的密友何维凌留下的一张条子:“无论多晚回来,都立即回电话。”包立即拨打,接通时已是午夜。何接听后立刻赶了过来。

  一见面,何维凌就说:能否劝王军涛他们,动员学生月底撤离。原则是“别让老爷子一口气咽不下去”。老爷子“气咽下去”了,杀戮或许能够停止,办法是广场打扫出一块地方,学生代表和军队长官都讲几句话,欢迎解放军进城,在“团结和解的气氛”下把事情了结。

  包问何,你到这里得到谁的指令。何说“都跟朴方说了,而且还得到老人家的首肯,杨家也知道。”

  第二天早晨,包遵信赶往文化书院(负责协调天安门广场行动的“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所在地)通告此事。大家听后觉得事关重大,当即决定了联席会议具体联络运作人:刘刚(首都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所工作人员)、刘苏里(中国政法大学教师)、王丹(北大学生)——其实刘刚他们这几天一直忙的,也是这个:人员撤出广场,军队进来也白来一场。

  包遵信立刻给何维凌回电话——再也无人接听。“几天之后我才知道”,包写道,“他从我家回去以后就被捕了。”那时,是5月30日丑末寅初。(见包遵信《六四内情——未完成的涅磐》、陈一咨《陈一咨回忆录》)

  何维凌(后被放出国,90年代初死于墨西哥的一场车祸),“六四”之前即遭拘押的第二个人。何的逮捕令由谁签发?也就是说,谁不许邓家的代表出面制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5月30日

  江泽民突然接到中办紧急通知:下午抵京。化了妆的江泽民甫下飞机,即依照杨尚昆安排,分别拜会陈云、李先念。见邓,被放在次日上午。

  这天,“全体撤出天安门广场”计划,在最后一刻出了意外。至此,撤出广场的机会全盘落空。

  接下来,广场“自由村”安营扎寨、民主大学成立、民主女神像耸立……

  曾有文章说,坚持不撤的柴玲成功逃脱赴美之后,接受访问时,对她当时坚决不撤的举动曾作如下解说:是赵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抑或智囊,授意她这样做的。

  时至该日,“赵身边”还有谁在上班么?难道什么人顶他们的名在联络广场学生——不撤离?

  5月31日

  这一天,邓先见了李鹏和姚依林,主题是“赵紫阳,不能留在政治局。”此会见刚完,旋即接到陈云处通知——两人立刻过去。

  李鹏记载:“通知我到陈云同志处。陈云、李先念、杨尚昆、彭真、王震、宋任穷都在,一致同意赵紫阳不能保留在政治局,但对赵紫阳能否保留中委,仍有不同看法。”

  问题是,在如此紧急时刻就如此重大议题做决定,为什么把另一名政治局常委乔石抛在一边?

  6月1日

  这天早晨,外地大学生联合会的总指挥连胜德,在广场上宣布大撤退,还打算召集记者会。按照封从德的记载,此举“幸为外高联同学所阻,当即罢免了他的总指挥职务”。北京“高自联”的封从德说:“此前一、二天,有个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的国务院办公室的秘书,到广场指挥部来对我们说:要是能将请愿同学撤出广场,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要是觉得有困难,我们在广场上还有不少人随时可以听从你们的调遣。”

  封从德说“这个国办秘书为外高联的领袖在北京饭店包了房间,而从那时起,连胜德便在外高联游说退场。”敌我界限分明的他和柴玲,遂决定“更不能撤离广场”,而是要“及时地揭露政府的阴谋”。

  那个主动联络学生、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的国务院办公室秘书究竟是谁,在李鹏日记里没有记载。

  6月2日

  宣布戒严第十三天。在这十多天里,党内顶层人事调整,各派势力已达成一致。中共元老决定清场——邓小平主持。

  这天,在李鹏“对局势的汇报”里边,主要对手已经由赵紫阳变为“非法组织”、境外反对势力、港台财金支援。

  邓认为当前的局面有可能导致“全面内战”。杨尚昆再次强调“以和平方式在天安门清场”。大家一致认为“清场行动”越早越好。

  邓最后发话(还没忘冠以“建议”):

  “建议”戒严部队指挥部今天晚上开始实施清场计划,两天完成。清场了,要向广大市民和学生讲清楚,责成其离开,做到仁至义尽。实在赖着不走的,后果自负。

  下午,杨尙昆召集“军委和戒严部队指挥部负责人”会议,发布3日零时进入“攻击出发地,向警戒目标开进”命令。

  下午16时,戒严部队接到“如遇阻拦,采取一切手段”命令。

  午夜,一辆无牌照但暗藏器材的武警部队吉普车,在木樨地冲上人行道,发生三死一重伤车祸。由此,军队进城的消息广泛播扬开来。

  6月3日

  凌晨,戒严部队开始准备行动。

  下午,常委和军委制定清场坚决措施。

  晚10:00,各路部队奉命开进……

  这天,曹思源(四通社会发展研究所)被抓捕。曹一直在运作人大常委会提前召开事宜。曹自述其宗旨是:“开会总比开枪好。”

  6月4日

  子时,各戒严部队先后进入天安门广场。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出《紧急通告》,连续广播。广场上十多万市民学生,剩下数千名。

  丑时,6月2日“咸与绝食的四君子”刘晓波、侯德健、周舵、高新,由红十字会医生陪同,出面与金水桥边的部队谈判。

  38军112师336团政委季新国上校出面接应,许诺立刻报告。

  正在此刻,“准备清场”时间(4:00)到。广场上灯光关闭。

  数分钟,命令下来,双方决议达成:留出广场东南口,尽快带领人群撤出。军队在限定时间内不开枪。作出这一决策的,是从38军序列到天安门指挥部、再到中南海,决策由李鹏、乔石和杨尚昆当即做出。

  那天晚上的伤亡数字一直是个谜,各种说法都有,从几百到几千……“天安门母亲”核实的数字已经有200多人。

  在六部口,有坦克追着撤离人群的一路碾压……

  还有,“暴徒”对军人、军车的暴烈行为……

  徐勤先将军,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早在戒严决策刚刚达成时所预料的情形,终于未能避免。

  李鹏记载道:寅时,“戒严部队一举完成了清理天安门广场的任务。被动乱分子占领长达40余天之久的天安门广场终于回到人民的怀抱。”

  “人民”?新华门影壁上那金光闪闪的大字么?

  6月6日

  下午,“反革命暴乱”平息之后第一次元老加新常委班子的会议,在西山举行。邓小平再谈“四项基本原则”,再谈“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次会上,确定了6月19日召开政治局扩大会、6月23日召开十三届四中全会——走一趟以合法方式认定他们已经非法干下的事情的过场。

  江泽民主持起草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告全体共产党员和全国人民书》发表——谰言归谰言,国人受到十足威慑。

  6月9日

  震惊世界的“六四”平暴结束。

  邓小平在王权象征的中南海怀仁堂接见武力宣威功臣——“社会主义和人民利益捍卫者”、“最可爱的人”。

  邓再次说:在平息暴乱后,我们党实行的改革开放政策将继续坚持下去,而且应该搞得更好。

  “六四”——尚有多少待披露、待剖析的“绝密”啊。对自己国度的历史,中国人有知情权。

  中国人民要求真相之上的正义与和解。

  我们等着。

  等着这样一天的到来。

  更正:本文此前一个版本将38军112师336团政委误写为季兴国,应为季新国。

  戴晴现居北京,是自由撰稿人。“六四”时是《光明日报》资深记者、著名作家、社会活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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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入 军官六四亲见学生被碾死 哗哗血水淌到下水道(图)

——劝〝三退〞遇到了一个六四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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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上,在沙河河堤,看到一个中年人在植树,我走过去搭话说:种树好啊,既能绿化,又是投资。他瞅瞅我笑了一下说:那是。我说:看你这气质,你应该是个党员吧?他笑了:怎么看出来的?我说:中共拉人入党,不出色的它还不要呢。它把党搞得跟黑社会似的,挺神秘,可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它把自己再一标榜,伟光正的标签一贴,欺骗起老百姓耍起无赖来就方便多了。他说:说起共产党的黑我比你清楚。听说过六四吗?我可亲眼见证了它屠城的全过程。他停下锹,看我有想听下去的意思,就接着说:中共屠杀学生和北京市民比法西斯还残忍,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根本想像不到啊!

于是他讲起了他亲自见证的北京大屠杀。他说:八九年六四那阵,他正在石家庄当兵,还是个副营级军官。开始的时候,为了煽动士兵,当官的就动员说:我们团有两个连的战士在北京被大学生不知弄哪里去了,据可靠消息,这些战士现在全都牺牲了。当兵的也就二十郎当岁,加上当官的渲染,就这一下,就把当兵的情绪煽动起来了。

他亲眼所见的是,在北京的一个街道上,前面有九辆轧路机,对着学生一路轧过去。没有被车轧着的,当兵的就掂着棒当头一下砸倒在地。我问,没有跑掉的吗?他说:咋跑?四周都是当兵的。有人是想跑,有个人去翻墙头时,被当兵的一枪打了下来。他说:你不知道那个惨啊,轧路机过去,淌到下水道的那个血啊,就像下大雨似的,哗哗的往下冲。再往后是推土机,直接装到卡车上运走。运走的尸体我知道,就在北京郊区的房山,有三个三公里长的山沟,全都填满了。还不够用,最后就不知尸体又被运到哪里去了?

我问当时就没有消息传出吗?他说:有,在军队高层。有个当官的家在北京,儿子也是大学生。知道消息后,赶快派人把儿子找回来。他到家一看,他儿子的同学也在,他就说:怎么还在这?赶快走!这就走!问:去哪?就说:谁回谁的老家,跑的越远越好。

再后来,造谣说丢失的那两个连,全都回来了,一个人也没有少。全团上下这才知道被共产党当枪使了。

我说:共产党这么邪恶,你咋不退出它呢?他说:退,坚决退。这个党太黑了,我一刻都不想挂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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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装甲车在天安门广场碾死了许多学生

【大纪元2014年06月06日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六‧四真相被曝光,越来越多的亲身经历过中共1989年对学生和市民残酷屠杀的人都证实,当时在天安门广场装甲车碾轧死了许多学生。

1989年6月3日晚上,我当时是帮忙抢救伤员,就随着救护车去了军事博物馆附近的北京铁路总医院,看到被子弹击中的人太多了,不光是在治疗室里头,连走廊上到处都是伤员。当时我看见一个小伙子被击中头部,但是他还活着,喘一口气吐一口血。因为伤员太多了,根本抢救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那等死。

在五棵松路口,我看见一堆肉泥,薄薄的贴在地上,当中有人的衣服和碎骨,后来我才知道那曾经是个人,被坦克碾成了一堆肉泥,当中有几颗牙陷在肉泥里头,我才能分辨出来那边曾经是人的脑袋,否则根本分辨不出来。

6月4日上午因为公共交通已经瘫痪,我只好从五颗松搭一辆北京130敞篷卡车回家。在车的后车厢里,有几个刚从天安门广场回来的北方工业大学的学生,他们都显得很悲愤,一个女孩一直在哭,我问她天安门广场的情况,她哽咽的告诉我,解放军在天安门广场驱赶他们,在一字排开装甲车从长安街金水桥向广场隆隆开过来时,有些学生还在帐篷里,在装甲车一路撞倒、碾碎广场上的帐篷时,从帐篷里传出一片骇人的惨叫声……

六四时还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上一年级的唐路回忆证实:“广场每顶帐篷都有人,我看到坦克开进来跑也来不及。当时坦克从西东北三面压过来的时候速度是非常快的。那之前我去了几顶帐篷(找地方上厕所),发现帐篷里都是有人的,每顶帐篷都有人。坦克开进来之前没有人去检查每一个帐篷。”
  
“坦克开进来的时候,民主女神就在我们前面十多米倒下了。我看到坦克开进来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是夷为平地的,跑也来不及。同时军队当兵的就带着上刺刀的冲锋枪冲上纪念碑了,啪啪啪打高自联的喇叭。它就占领了纪念碑。”

原清华大学物理系学生周峰锁回忆坦克追压人群:“亲眼看到,中共坦克跟着从广场上撤出的学生后面追,并且碾倒、压伤了很多学生,有很多人受伤、死亡。我还看到一名年仅九岁的孩子被射杀。而在复兴医院的自行车棚中就堆有30多具学生的尸体。”

1989年学运期间于北京担任采访记者香港资深媒体人谢志峰,直至坚守至清场前方离开天安门广场。他回忆那时天刚亮,跑出来的学生告诉我们,再综合各方消息,当时是这样:先灭灯,然后军队、坦克从北到南往前冲,帐篷里头很多学生,那些学生就往外跑,向南跑,然后后面军队追打,我问他怎么追打,他说用枪打,我说有没有人受伤或者是打死的?他说有,他们旁边都有这种情况,我说有多少?他们说没办法统计。我问帐篷里还有没有人?他说他们离开时有人。”

作为当年的65军士兵的陈光亲历了“六‧四”天安门武力清场过程,陈光说,最让他震惊的场景是,当天早晨他在清理天安门广场时,在被碾平的自行车和缠起来的毯子上,他发现了一个马尾辫,那头发上扎着一根紫色的橡筋,头发是被粗暴地剪下来的。显然那是一个被装甲车碾死的女学生的头!因尸体和自行车被碾轧在一起,无法分开,所以头发被粗暴地剪下来。陈光的一战友当年在广场上也看到尸体。

1989年6月8日天安门广场学生总指挥柴玲录了一盒长达35分钟的录音带,她说曾见解放军在广场向纪念碑开枪,提到坦克施放毒气并追压撤退学生。其中提到:“他们太疲劳了,还在帐篷里酣睡的时候坦克已经把他们辗成了肉饼。”

以上种种证词不约而同的指向同一事实:1989年六‧四解放军动用装甲车武力清场时,碾死许多学生。具体的死亡人数只能等中共解体后才能真相大白。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是用鲜血和谎言写就的历史,而那些鲜血背后的故事不但惨绝人寰,而且鲜为人知。

中共就是靠谎言和暴力维持其统治,“六‧四”屠杀有千百万的见证人,还有全世界通过国际媒体的镜头看到了真相,可中共居然还是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撒谎,否认其罪行,其厚颜无耻真乃古今中外无出其右者。

中共通过周期性的杀人刷新人们的恐惧记忆,而无奈的臣服于它的暴政,历次政治运动土改、三反五反、镇反、反右、大跃进、10年文革、“六‧四”屠城、活摘法轮功学员器官,杀害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每次运动后善良的中国人都希望中共能下不为例,但中共一次次用屠刀和鲜血回答中国人的期待。中共就是毒蛇,人们期望毒蛇有一天能不害人,那是痴心妄想,中共根本做不到,因为它就是那害人的东西!中国人还需要多少同胞的鲜血才能擦亮眼睛呢?中共杀人是随机的,如果中共不解体,每个中国人都会成为它的下一个刀下鬼!

本文网址: http://www.epochtimes.com/gb/14/6/6/n4172213.htm

云儿:广场受伤学生,曾找侯德健说真相

云儿

1989年6月4日凌晨2时到2时半,在天安门广场东北角,戒严部队一名军官举起手枪,向十米远处赤手空拳站着,呼喊”人民军队爱人民”的学生张健,连开三枪,一枪打在地上,一枪打中右膝蓋,一枪击碎肱骨干。

张健在同仁医院住了140余天。出院后,大约是在1990年初,他曾经到侯德健住所说明他受伤的情况,澄清军人曾经在广场向市民和学生开枪的事实。十年后张健流亡海外。谈到影片《天安门》制片人卡玛,他提起一件事情,“魏京生先生亲自向卡玛介绍我天安门中弹的情况,她的第一个回答就是不可能”。

下面的片断,摘自《最后一枪 - 张健口述 第三集》。口述原文很长,脉络也比较复杂。这里只节录了其中小段经历,我做了许多删节,删除了不少段落,同时为便于阅读,也删去了一些语助词,还加了小标题。自然,这个删节本肯定不能反映口述的完整全貌。欲了解后者,请点原录音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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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遭到审讯

我在同仁医院的时候呢,可以说当时的医生很保护我,没有把我放到市民受伤的区;也没有把我放到学生受伤的那个部分。把我放到普通市民以前因为车祸呀、还是在家跌倒了那种骨折,那个屋子里,就是不让别人发现我。

结果到第四十天的时候,突然来了四个医生,说小张呀我们给你换个床吧!结果他们把骨牵引就卸下去。那骨牵引就是拉着这个骨头能够拉直,骨芽在碎的地方长。他们把骨牵引一撤,两个骨头都错开了,当时痛得我,撕心裂肺呀。当时我就喊 你们这群混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候我就看到当时协和医学院那些实习生,就在当中,他们流着眼泪。我说,噢明白了 他们来了,他们来抓我了。结果把我一推,推到旁边,公安局的安全局的人就来了。一辆车的戒严部队,把同仁医院给包围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大的,小的都跑了,好不容易抓着一个大头。

后来我对他们说 你们没必要这样!我这两个门牙当时咬碎了 当时就咬断了,我说 你没必要这样!那时我要知道他们来,我就不喊啦!你们没必要这样,我说不要说我不是反革命,就说我是反革命,你也要等我伤好了再枪毙我。这是起码的一个人道。

他们很吃惊的另外一件事呢,没想到这么一个农村长大的一个年青人,一个文化水平高中水平的,在这个运动中起了这么多作用。领导纠察队堵了这么多军 车,他们没有相信。当时审问我的时候呢,他们问我很多,说你认识柴玲吗?认识吾尔开希吗?我说 认识呀!他说你跟他什么关系?我说没有啊,我说我经常看到他跟这儿讲话。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们每天是在一起的。

最后他给我个结论,就是说,你是被利用的。我说,是呀我是被利用的。但是他最后还是允许我,在同仁医院养伤。在那里吊着吧!

不写认罪书 自缴医药费

1989年那年我才18岁。我是1970年11月11日出生,所以那天18岁多一些。我在同仁医院呆了一百四十多天嘛。当时的腿呢,萎缩成跟胳膊一样粗。后来呢,这个同仁医院马大夫就说,我们保护你呀,我让你来回活动这关节,你腿都恢复很好,出来不就给你关到监狱了吗?

然后,到了一百四十多天,他们来了一群人,说你能动吗?的确不能动啊!这样吧,你要去哪?我说我回农村老家,从哪来回哪儿去嘛。顶多给打回老家去了嘛!他说好啊!

当时我要出院,出院要多少钱哪,一万二仟多块钱,我们家没有。一万二仟块钱在1989年确实是钱啊。但是医院说,我还少要你三分之一呢。后来学校 说,可以给你出一些钱,政府说也可以出些钱,你首先写认罪。我说,我犯了什么罪啦我要认?!我解放军我也保护过,我从始至终—真的包括到现在—我都没有说 打倒共产党,都没喊过。当时没喊打倒共产党,我真的没有那个高度去认识共产党,因为我还是共青团员嘛还那样嘛。

我问我妈妈,说我要不要写这个。我妈说,不写咱们凑钱。后来我姥姥卖了十几头猪,我妈又把老家养的猪卖掉。凑了五仟多块钱,交到北京同仁医院那个大 夫手里。我妈说我只有五仟块钱,我儿子能出院吗?大夫说够啦!大妈呀,五仟块钱我一点不收我说不过去呀!收您五仟块钱,你就当五仟块钱买了一个儿子回去, 就买这么大一个儿子回去。

出院的时候啊,同仁医院骨科,包括骨科主任林主任,包括当时的很多护士,都是站到外边,他们都知道外边很多是警察,他们都穿白大挂化了装的,看着我出去,他们都默默的注视着我都点着头。所以我想说一句,至少当时我看到的北京市民,普通老百姓 他们是支援我们。

到侯德健家里去说真相

那时候我看到电视,有件事让我非常吃惊。就是说这个侯德健,他是天安门广场四君子之一。但是他竟然说,在天安门广场,他们这个重复的播放啊,至少我没有看见死人,他说在天安门广场我没有看见死人。

当时我很气愤。然后我就从东北回来,先回趟老家,然后转身就到北京知春理。我当时戴一狗皮帽子,穿了一个大衣里边是羊毛。我直接到知春理他们家找他 去。我当时问当地居委会,问什么?我说不怕,我今天被抓起来我就要找他去,你怎么可以这样?结果到知春理我敲开他家的门,找到了他。

他看到我非常吃惊。当时跟他在一块的,还有一个美国女记者,说是美国来的。他看我很吃惊,开始说 你没什么了 你赶紧回去吧!

我说:侯老师,我不同意你说我们没死人。他说我没有看见那!我说您没有看见,并不等于别人没有看见。你被我们保护在纪念碑,最高那层那儿去了,你怎 么会看见呢?那我说我今天我张健给你这看这颗子弹,我今天就在这儿,我腿上的子弹就在这里,我现在脱了裤子给你看这个枪眼,我的同学就有被打死的,我们当 时纠察队的队员。

后来,侯老师就说,美国记者在那儿,你们聊一聊吧!当时我就说,侯老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有打死的,就在天安门广场里,还不止一个两个很多。后来 侯老师说,你出来吧!后来就出来了。他给了我一仟港币。当时我真的是身无分文,真的是这样。后来他说,“我现在这个条件也比较差,你也了解我的处境。”

当时我想,唉,算了!他自已也付出了他应该做的,现在这处境我怎么样,我难道能把他打一顿吗?好,但是这钱我开始说不要,但他说你一定要要,“我也知道你很困难,你也要逃。”

当时我就拿这一仟港币,换了六百八十元人民币。但是真的解决我一年,我一年的生活费,六百八十元还行嘛。我还是要感谢他,我哪天我见到他还要还他,连利息也要还他。

留在中国 活出尊严来

后来,我想我也不想外逃到别的地方去。我说我既然活下来,我要好好的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活得有尊严一些,对不对。我说当年我之所以去,愿意去赴死,就是说告诉中国这个专制政权: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是人,有尊严的人,你不能侮辱中国人。

我那时,可以说是脑子也一片空白了,社会当时你也知道,那些评论全部一边倒,把我骂得不成样子,什么学生领袖腐败啦,很多很多。

我想不通,但我说我要活下去呀,我得工作呀。你知道,当时北京没有档案的话,你很难找到工作的。那时侯经朋友介绍,我就在那个北京裕龙大酒店,这是 一个三星级酒店,就在北京这个空军总医院对面,我找到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就是说搞卫生 扫地,这个不要档案了,我在哪儿就开始做。但是我想 我要活就活出尊严来,因为我看当时那些总经理呀,每天这总 那总,见到我一边扫地啊!你好啊这总 那总。我也要当总经理!

当时我就跟那儿一点点就做下去了,到后来中国就改革开放一些了嘛,饭店娱乐业几分之几百的发展,我从那时一个扫地的waiter,一个PA,就是一 个扫地的这样一个服务人员,到1995年的时候,我已经是北京阿波罗娱乐城A SIR的总监。当时我用一个假名字,我所有都是伪造的,我叫张刚,是北师大毕业的,所有的都是伪造的。我们的董事长就是跳孔雀舞的杨丽萍,但是他们不知道 我是谁,只知道这个小伙子在很多饭店工作过。

1998年的时候,我是朝阳区饭店娱乐场所最优秀的经理。我有奖状 有锦旗,但是不是张健 是张刚。那么朝阳区的文化局长是李默然的儿子,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想象,当年这样一个就是说,很强壮的,戴着一个军帽,跟他们对着干的这样一个,纠察队的 总队长,被他们撂倒在天安门广场,多年之后穿着西服革履,穿着最好的VASAKI,看着他们怎么样腐败。

所以 多少年之后呀,我到法国的时候很多人对我说哎呀 小张呀!你们来法国时间太长了,回去看看祖国变化很大。我说我2001年来到法国,他们立刻就SHUT UP 闭嘴了,为什么呢?我说我看到你们是什么东西,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张健口述:血染广场

以下摘自《最後一槍 - 張健口述 第二集-血染廣場》,有删节,小标题是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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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竹竿挡军队

6月4号的时候,等于说6月3号晚上,部队就开始进攻了。这次进攻跟上次不一样,是荷枪实弹的。当时我第一个听到消息,大概是十一二点的时候,因为 我当时有步话机,这是四通给我们的。四通一共给我们6对,我其中拿了一个。有人告诉我说那边杀人了。我当时根本就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远处火光冲天,天上都是信号弹,那子弹打到天上划破的线,我不知道!当时我一看情况不对。我看西边火光冲天,前门这边,大概是十二点钟左右,突然从 那边黑压压一片,冲过来一个团,伍仟个军人从前门过来。第一批冲进广场的,全部戴着钢盔,这边拿着冲锋枪,那边拿着棒子,棒子上全是钉子。你知道什么样的 动静嘛?“杀”!就这样的,五千个人一起喊杀。那时我噌的火就上来了,怎么是这样的。

我们在天安门那边,已经被冲破了。后来我知道在那边已开枪,在崇文门就已经开枪了,我都不知道。我还很傻的,我说这怎么可能。我当时很生气,我一个人就上去了,是我一个人上去的,就是在前门那儿。当时前边很多人被打散了,我一人拿了这么长的一根竹竿,我一个人上去了。

我到跟前,根本就下不去手。我不是害怕,我就跪在那个前门,就是到广场这条路的中间,一人跪着拿了一个竹竿,去挡着他们。我挡着他,说:我们是学生,人民军队爱人民。

但是我的竹竿有多长,这支部队就绕我有多远,就一直绕开我绕开我,当时广场很多同学都看见了,一直绕到历史博物馆。然后他们就到历史博物馆,还跟我 们那边的纠察队,最后过去签了一个协议,谁也不打谁,谁也不怎么怎么样。他们就在那边,就在历史博物馆那个台阶上,他们站立住了。

新华门东,血溅长安街

笫一批冲进后,第二批冲进来,就是说从西长安街一直杀过来这群人,等于说这边人稳定住了,在东观礼台那儿,历史博物馆那儿这些人稳定住了,我就到天安门这边来了。

我就看那边火光冲天,一队一队的戒严部队就过来了,当时他们就冲过来了。冲过来的时候呢,前面这八个拿着冲锋鎗扫射,盯着两边,谁向他扔了一点砖 头,他就一梭子打过去。当时离得很远,我就看着那边过来了,我看到许多子弹,实际上是打在地上,溅起来抽在我腿上,我腿这儿就流血了。

当时我带了两百多人,我说大家去支援他们一下看看。我说这子弹像是橡皮子弹嘛,打在腿上没有什么,你看我腿上膝盖这部份,还有这几部份,这都是子弹溅起来打的,我觉得没什么。我当时真的这么想,听那声音就像放炮竹那样,啪啪啪,啪啪啪啪,就这样没什么,我还是冲上去。

结果,就冲到离新华门,在往那边有五百米左右,他们那子弹就过来了。当时我不知道,就看我旁边一个同学,砰的就倒下去了。当时我说你怎么不行了,我 一拽他,然后就从他这边这一侧,子弹是从前面打进去,从后边血哗就出来了。我一摸怎么这么多血,这情况不对。后边砰又撂倒了好几个。

在那一刻的时候,我觉得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如果说,我们杀一隻鸡,把它脖子拉掉还能跑一段,人就根本不像我们以前看那些什么革命影片那样,哇,喊 了半天,说了半天。不对。一下就爬下了,一下就爬下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撑死是你看到他抽搐,那血静静的流,静静的流,但你手去摸的时候,就感觉血流出压 着你的手。

当时我真是血贯瞳仁!我就是要冲上去,这时候我们旁边的同学拉着我。我一看这情况也是真的,我想我们上去多少人会死多少人,后来我们就抢着我们的同学就往回拉。但是,有的我们实在是拉不下来,子弹太密集了,根本就拉不下来。

广场,纠察队救护三军人

后来我们就退到天安门广场。当时我们这边大概有一千多人吧!连一些市民从那边退下来,就僵持在那里。当时这八个拿冲锋枪在前面这么瞄着,他们到天安 门广场的时候,开始放枪就悠着点了,就开始往地上打,你要知道,八个冲锋枪同时射击的时候,溅在地上抽起的子弹都抽得你腿,皮肉都得裂开。

这时侯我就是站在东观礼台对面的广场上,我就站在这儿,我就一人站在那儿,我当时我就对着前面的中校军官。

在这之前,在东观礼台前面烧着了一辆坦克车。这辆坦克车是怎么烧着的呢?在这之前装甲车冲进广场来了,因为我们有很多路障,就是用栅栏,公路之间的 那个栅栏横着连着。这装甲车冲过几个栅拦之后,然后有一个很勇敢的市民,用钢管插进去把它阻拦住了,然后把它给点着了,就在东观礼台火光冲天。

当时里边有三个军人,都逃出来了。逃出来之后市民就想把他打死。当时给他卸得浑身是血了,但是我真是看不了。我们家父亲也是军人。当时我说不能再打 了。天安门广场急救中心,红十字急救中心一辆救护车,把这仨军人给救走了。镇压之后,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这仨人又出现在电视上,被称为共和国英雄。但是 他们仨个是唯一表情很一般没有乐的,他知道是我们把他救出来的。

但是我救完之后,当时一个工人直骂我:你这个学生这么傻冒儿,他从建国门这边冲过来,压死多少人你知道吗?当时把我说愣了,因为这之前我还没有冲到 新华门那边去弄这件事,还没有冲到那边看到杀人,所以说这件事情是我们纠察队干的。因为我根本就下不去手,用我们的手去杀中国人,不可能的事。所以很多人 说,你学生当年也杀了军人,我说 我们没有,从来没有。我们是被杀的羔羊,从来没有。

广场北端,中弹的感觉

我就站在东观礼台对面的那个广场,我就对着前面的中校军官说:我是纠察队总指挥我叫张健。人民军队爱人民,我们没有武器。结果他就看着我,但他知道我是谁了嘛,因为那帮人,我们队员都在对面不动嘛。他们拿着枪没直接射。他开始往地上打。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辆大公共汽车,从人群中分开,就冲进来了,啪一横 就拦住这帮军队了,这帮军队一看见公共汽车过来了,拿冲锋枪喀喀喀,就打这个车,把车打成蜂窝似的。然后从上边,拉死狗似的拉出将近七个人还是六个人,我忘了。

但是,其中有一个人脑袋浑身是血,脑袋啪一拉!我说这不是郭海峰吗?就是我们高联的秘书长郭海峰。你不能抓郭海峰嘛。人民军队爱人民!我们就喊,我 当时我的确冲他喊了一句话,我当时太气愤啦,我们这车拦在你面前,也没怎么样你,为什么打成蜂窝似这样,“放郭海峰”,我这么喊。

结果,这个军官就拿枪,拿出五四手枪,这样瞄着我。我当时穿一个白衬衫。这衬衫上面有一个黑手,那是当年我们发的那几百件。我穿一件白裤子,我撩起 这个衬衫,我说你来,你不要认为我们都是孬种。我就冲他这样喊,十米,很近,结果他的枪就瞄着我。说实际的开始他没有下手,就瞄着我,然后乓,乓,乓几 枪,打在我前面地上了,一梭子过去了。

我当时突然感觉到,人,一个做人的中国人的生命是那么被篾视。我当时就冲他喊了一句话,我说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这我真的喊了,也许我这句话好像是,激了他还是怎么。我当时就想说,我现在是有心杀贼,我无力回天;我知道今天就是这样了,我们好不了了,一定是让他们会屠杀。

结果他往我身上打了几枪,其中有一枪就打在这里,打在我腿上,当时我不知道,就觉得这腿一麻,然后我就拖着这条腿,我还看他。拖着这条腿,你知道那 子弹打到腿上的时候,就是一种像是拿着这么粗的木头,匡一声的。但我的身体还很好,拖着这条腿,我看着他,我说,你再来你再来!

就这样的,我就实在顶不住了,倒在哪儿了。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真的看一眼纪念碑,那一刻觉得特别安静,特别舒服。我突然就感觉平安了,我找到一个我应该躺的地方了,就那种感觉。

中弹的不止我一个

这时我们那些同学急了,哗的冲上一批,然后我就听啪啪枪又响了,然后我又听到又叫又骂,我想有人中枪了。结果他们就把我拉下来了,拉我的时候,我的 腿,嘎蹦,就觉得格崩这么响原来,后来才知道我的大腿骨,上三分之一处,给打成粉碎性骨折。这腿就丁零噹啷的,这样就给我抬到我们那个整个广场的最外边那 儿。

开始给我抬到指挥部那儿,我就让他们去找柴玲,我说你告诉她,我是张健,告诉她我不行了,让她要坚持下去。这是我说的。那我还在广播站我说,今天所 有的学生领袖,必须都到广播站来,谁不来谁是学贼。但我知道当天有吾尔开希,郭海峰,柴玲呀,封从德等很多,都是在现场,这是一个事实,就是他们没有跑。

当时,把我拉到广场学生聚集的附近外围的时候,我旁边也躺着将近三四个人。当时有一个坏了的121,一个破车,也被打坏了。把我们几个人就抬到这121上,将近上百个市民和学生,把它一直推到北京同仁医院。当时我真的是崩溃了。

一到了同仁医院急救大厅,遍地都躺着人全在流着血,像我这样的伤,股骨干粉碎性骨折算是轻伤。我旁边那三个,一个是子弹从鼻子里穿进去的,就是怎么样;溅到地上穿进鼻子到脑袋,他也死了?还有一个是穿过胸腔的,血嘟嘟的在那儿流着。

一个协和医学院的学生,他坐在上边,他说,哎呀总指挥,你的枪伤的位置算不错拉,你的还算是好的,因为他这么一看是你没打着动脉,打到动脉血就穿 了,后来同仁医院那个林大夫,林主任,骨科林主任都说:小张你这个位置打得太好了,往上再一点,就是胯骨节节,把胯骨打碎了就立刻截肢;没什么说的,高肢 位截肢;那么再往下偏一点就是股动脉,打上之后,到医院也全部就死了,因为血流没了嘛。

那时侯在同仁医院外边,好几百人站在外边,为学生献血,但是说我看,遍地躺着那么多市民和学生时,我当时真的心都碎了。我要早知道他们杀了我们这么 多同学,杀了这么多市民,而且这么样残酷和肆疟的话,我出去一定会杀人。一定会的。但是我们当时没有,没有一个人做。之后十多年来,到现在十六年了,我们 当年的学生,还包括学生家属,没有採取过任何一次暴力的行为,去针对政府,没有!

我们是一群善良的人,一帮善良的学生,我们倡导非暴力,想用一个温柔的心去唤起狼的怜悯,但是我们没有得到,狼却把我们咬得遍体鳞伤。

“六四”广场无人死?王丹斥责高达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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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截图)

看中国2014年05月31日讯】(看中国记者黎紫曦报导)“爱港之声”主席高达斌日前对外声明,1989年6月4日,北京天安门广场内无人死亡,更声称,有几千人或几万人死才算是“屠杀”。

对此,“六四”学运领袖王丹在脸书上表示:“死一个人,都不应当,因为生命是宝贵的。怎么可以用数字来衡量?” 他斥责高达斌在为中共辩护,“连中共自己,都不好意思出来为自己杀人辩护,现在高达斌却为杀人辩护。他是香港人之耻,……”

此前,高达斌公开指责,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将“六四”事件告诉年轻一代是不道德的行为。

王丹则批评高达斌此举是不负责,并提醒他不要以为“抱住中共的大腿就可以衣食无忧。”“当民主化的一天,你一定会被送上审判席。”

今日,针对高达斌说“六四”无人死亡遭王丹驳斥事件,被海外多家媒体报道,据本网站查证,有国内媒体一度转载相关内容,但遭中共当局过滤删除。